第119章 死地(1/2)
几天后,陈玄理带着三个最得力的手下,快马加鞭,赶到了北京房山。
常乐寺一带果然守备森严,但陈玄理早有准备,他花重金买通了一个负责外围巡逻的小头目,摸清了守卫换班的空隙。
根据图纸所示,地宫入口在寺后禅院侧面的砖石步道下。
陈玄理在一个无月的深夜,带着人摸到了地方。
步道看起来很普通,青石板铺就,中间确实有个不起眼的石鼎,像是香炉。
陈玄理按照图上标注,在石鼎底部摸索,果然触到几处可以活动的莲瓣浮雕。
“三长两短……”
他默念着顺序,依次按压。
“咔哒”一声轻响,步道旁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洞口,冷飕飕的地气冒上来。
手下举着火把,往下照了照,是石阶。
“成了!”
陈玄理心中一喜,看来图至少这部分是真的。“下去,都警醒点。”
一行人鱼贯而入。
通道不宽,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石壁湿滑。
走了约莫十几丈,眼前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门上果然有莲瓣浮雕。
陈玄理再次按照图上顺序按压莲瓣。
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声,缓缓向里打开。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仅容侧身而过。
陈玄理想起图上标注的“连环弩已废,改设警戒铃”,示意手下小心。
他们贴着墙,一步步往前挪。
忽然,一个手下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不好!”
陈玄理刚喊出口,两侧石壁并未射出弩箭,而是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叮叮当当,在寂静的地宫里格外刺耳,回音久久不绝。
“是警铃!”
一个手下低呼,“爷,咱们触了机关,怕是要惊动外面!”
陈玄理脸色一沉:
“快,往前走!已经到这儿了,退不回去了!”
四人加快脚步,穿过窄道。
前面豁然开朗,是一间方形的石室,应该就是图上的“主墓室”。
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地面上,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
“暗室入口就在这石板下。”
陈玄理走到石板边,仔细回忆图上标注的九宫方位和踩踏顺序。
他不敢大意,让手下退到门边,自己按着记忆,一步步踩踏过去。
第一步,踩中宫。石板没反应。
第二步,踩乾位。还是没动静。
第三步,踩坤位……
当他踩到第七步,震位时,脚下石板忽然传来“咔”一声异响,不是机括开启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陈玄理心里一沉,暗叫不好。
只见整个石室地面微微震动起来,四周墙壁和头顶穹窿,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脚下深处传来,但并非流沙的流动声,而是巨石摩擦的沉重闷响。
“糟了!是断龙石!”
一个懂些机关的手下惊恐大叫。
陈玄理猛地看向来时的通道口,只见一道厚重的青石板正从上方缓缓降下!
他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石板下降的速度虽然不快,却沉重无比,绝非人力能阻挡。
“快!钻过去!”
他嘶喊着,朝通道口狂奔。
两个手下反应快,连滚带爬,在石板落地前最后一刻惊险地滚了出去。
陈玄理和另一个手下慢了半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板彻底落下,严丝合缝地封死了通道口,将内外彻底隔绝。
地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爷……咱们、咱们被关在里面了……”
剩下的手下声音发颤,用刀柄拼命敲打石板,那石板却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陈玄理面具下的脸已是一片惨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举起火把仔细打量这间石室。
室约三丈见方,四壁光滑,除了那面巨大的青石地板,再无他物。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似檀非檀,幽幽地飘着。
“找!找其他出口!”
陈玄理低吼。
两人沿着墙壁一寸寸摸索,敲击。
但四壁都是实心砖石,沉闷的回音告诉他们没有暗门。
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火把的光渐渐暗了。
陈玄理从包袱里又取出一支续上。
他知道,他们带的火把只够烧六个时辰,食物和水也只够两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看来那逃出去的两人要么没敢声张,要么也被守在外面的人拿住了。
第一个火把燃尽时,陈玄理已经将石室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十遍以上。
没有机关,没有暗门,只有那块巨大的青石地板,光滑得诡异。
“这地板……
他跪在石板边,用匕首柄敲击。声音沉闷均匀,听不出空洞。
那手下已有些崩溃:
“爷,没用的……咱们中计了……这是死地……”
“闭嘴!”
陈玄理厉声喝道,但自己心里也渐渐发凉。
第二个火把点燃时,已过了三个时辰。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稀薄,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股幽幽的香气却似乎更浓了,钻进鼻子里,让人昏昏沉沉。
陈玄理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他用力摇头,却看见石板光滑的表面映出的火光中,似乎有影子在晃动。
他凑近细看,那影子渐渐清晰,竟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凄楚,眼神里满是怨恨。
是苏青。
陈玄理猛地往后一退,背撞在墙上。
火把差点脱手。
“爷,您怎么了?”
手下问。
“没……没什么。”
陈玄理喘着气,再看石板,影子消失了,只有跳动的火光。
他知道自己可能开始产生幻觉了。
这香气有问题。
第三个火把点燃时,手下已经蜷缩在墙角,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儿……我还有老娘……”
陈玄理也好不到哪去。
他感到头痛欲裂,眼前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
苏青流泪的脸,楚妃冰冷的眼神,姚广孝深不可测的微笑……
还有他自己,对着镜子,抚摸脸上狰狞的伤疤。
“不……不是我的错……”
他喃喃道,“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
他猛地摘
皮制的面具在石板上弹跳两下,不动了。
火光映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扭曲,丑陋。
手下看到他真实的脸,惊恐地瞪大眼睛,往后缩了缩。
陈玄理看见了那眼神。
他太熟悉了,恐惧,厌恶,就像所有人看他时一样。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他冲过去,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领:
“你怕我?你也嫌我丑?!”
“爷……爷我错了……”
手下吓得语无伦次。
陈玄理盯着他,忽然松开手,跌坐在地,低低笑起来,笑声在地室里回荡,诡异又凄凉。
“是了……都嫌我……苏青嫌我,连你这狗东西也嫌我……”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凹凸的疤痕,更显狰狞。
第四个火把点燃时,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食物和水所剩无几。
陈玄理靠墙坐着,眼神涣散。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他拼命读书想考功名;
想起家道中落,不得已混入白莲教;
想起第一次见苏青,她那么单纯,那么信任他;
想起自己一步步往上爬,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
“报应……都是报应……”
他喃喃道。
手下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微弱。
陈玄理看着跳动的火把,忽然想明白了。
这地宫的机关,本就不是为了杀人。
姚广孝信佛,不杀生。这机关是为了困人,困到绝望,困到崩溃,困到你自己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向那块青石地板。
忽然,火光映照下,他注意到地板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之前竟没发现。他爬过去,凑近细看。
那刻字是梵文,他认得一些。
翻译过来,是: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这是《心经》里的句子。
陈玄理愣愣地看着这行字,许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姚广孝……你好手段……好一个‘不杀生’……”
他笑得喘不过气,“你让我在这儿……自己看着自己死……好一个佛门慈悲……”
笑声渐渐变成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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