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夜窥(1/2)
牛首山的夏天,闷热得很。
无尘和林承启在山下村子里又住了七八天,还是没找到接近那些老太监的法子。
那庄子看得紧,院墙高,除了每日定时送菜送粮的骡车,旁人根本靠不近。
他们试过扮作货郎、香客,甚至假装问路的,都被守在附近的人客气地支开了。
那些人不凶,话也不多,但眼神里透着警惕,一看就是经过事的。
林承启有些着急了。
这天从外头回来,他抹了把汗,对无尘说: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带的钱快用完了,再没进展,吃饭都成问题。”
无尘坐在窗边,望着外头晃动的树影。
她也急,但急没用。
姚广孝把他们“放”出来,绝不只是让他们游山玩水。
可这牛首山,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什么也探不到。
“我总觉得不对。”
她慢慢说,“太干净了,一点缝都没有。”
“你是说……姚少师故意把咱们引到这儿,又让咱们什么都摸不着?”
“说不准。”
无尘摇摇头,“但他肯定知道咱们在这儿。咱们的一举一动,怕是都有人报给他。”
正想着,远处山路上下来两个人,一老一少,像是父子。
老的背着个竹篓,少的扛着扁担,走到村口井边歇脚。
无尘认出这是村里常给山上寺庙送菜的老孙头和他儿子。
老孙头从井里打上水,父子俩就着水啃干粮。
无尘走过去,搭了句话:
“孙伯,又送菜去了?”
老孙头抬头见是无尘,点点头:
“是啊,给弘觉寺送的。这几天寺里做法事,用菜多。”
“做法事?是郑公公捐修的那座庙么?”
“就是那儿。”
老孙头喝了口水,“郑公公平日也常去,今儿个好像还去了。”
无尘心里一动,面上却淡淡的:
“郑公公信佛,是该多去。”
老孙头儿子插话道:
“今儿去的不止郑公公,好像还有几个宫里的老公公,坐着小车上去的。守得严实,都不让旁人靠前。”
无尘装作随口问:
“老公公?也是来参加法事的?”
“说不准。”
老孙头摇摇头,“那些人看着年纪都不小了,走路都得人搀着。听寺里的小和尚说,是郑公公请来的旧相识,叙叙旧。”
叙旧?无尘和林承启对视一眼。
郑和请老太监去寺庙叙旧?这倒是新鲜。
父子俩歇够了,挑起担子走了。
无尘站在原地,心里琢磨开了。
郑和与姚广孝关系密切,这是明摆着的。
那些被圈养的老太监,多半也跟过郑和。
如今郑和请他们去寺庙,是真的叙旧,还是另有文章?
“承启,”
她低声说,“咱们去弘觉寺看看。”
“能进得去么?做法事的时候,闲人免进吧?”
“不进里面,就在外头看看。”
无尘说,“兴许能看出点门道。”
两人绕小路上了山。
弘觉寺果然热闹,山门外停着几辆马车,有仆役守着。
寺里钟磬声声,香烟缭绕。
他们没敢靠近,在远处林子里找了块高地,能望见寺门动静。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法事似乎散了,陆续有人出来。
先出来的是几个僧人,接着是郑和。
他穿着常服,身边跟着两个随从,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他们在寺门口站了会儿,说了几句话,郑和便上了马车,下山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寺里出来几个老者,确实如老孙头儿子所说,年纪都大了,走路蹒跚,由小沙弥搀扶着。
一共三个,都穿着深色的旧衣裳,低着头,不说话,默默上了另一辆小车。
小车没跟郑和一道下山,而是往寺后的一条岔路去了。
那条路不通村子,是往更深的山里去的。
无尘心里疑云更重了。
叙旧叙完了,不送这些老太监回住处,往山里去做什么?
她拉着林承启,远远跟着那辆小车。
山路崎岖,车走不快,他们徒步跟得上。
走了约莫两三里,前面出现一座小庵堂,很旧,很僻静。
小车在庵堂门口停下,几个老太监被搀扶下来,进去了。
庵堂门关上,再没动静。
无尘和林承启在林子后面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出来。
看来那几个老太监今晚是要住在这儿了。
“怪事。”
林承启小声说,“叙旧不在寺里叙,跑到这荒山庵堂来住?”
无尘也觉得奇怪。
她看着那座安静的庵堂,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姚广孝把人圈养在山坳院子里,是为了保密。但如果有些事,连那院子都不方便说呢?如果有些话,连那院子的墙都不能听呢?
这座庵堂,会不会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或许有机会。
“咱们晚上再来。”
她说,“看看能不能摸进去。”
天黑了。
牛首山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
无尘和林承启再次来到庵堂附近。
庵堂很小,就三间屋,一圈矮墙。
里面黑着灯,静悄悄的。
他们绕到庵堂后墙。
墙不高,两人轻轻一翻就过去了。
落地无声,蹲在阴影里观察。
正屋门关着,西厢房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还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无尘示意林承启留在原地,自己悄步挪到西厢窗下。
窗纸旧了,有破洞。
她凑近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
三个老太监围坐在一张小桌边,桌上摊着些纸,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小模型,像是什么建筑的一部分。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的老太监,声音沙哑:
“……这处机括,当初少师改了三回。第一回用的是铁簧,声音太大;第二回换成牛筋,又不经久;最后定了用铜丝绞簧,动静小,也耐久。”
另一个胖些的老太监点头,指着模型上一处:
“这儿,莲瓣的顺序不能错。错了,不但门不开,还会带响铃。”
第三个老太监最老,头发全白了,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颤:
“说这些……还有啥用。咱们都在这儿了,带进棺材的事。”
瘦高个叹口气:“是不该说。可郑公公今儿问起,咱们总得……”
“郑公公问,是郑公公的事。”
最老的那个打断他,“咱们应了差事,领了银子,就该把嘴闭上。少师把咱们安置在这儿,是恩典,也是规矩。坏了规矩,没好下场。”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胖太监说:
“老哥说得对。咱们啊,就是把事儿烂在肚子里,带走了,也就清净了。”
瘦高个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人静静坐着,看着桌上的模型和纸,像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窗外的无尘,心里却翻腾起来。
机括、莲瓣顺序、铜丝绞簧……这些词,她听着耳熟。
姚广孝地宫的机关,怕不就是这些?
她屏住呼吸,继续听。
过了一会儿,最老的那个太监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旧木箱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是几卷发黄的纸。
“这些……是当初的草图。”
老太监的声音放低了说,
“少师吩咐过,不能留。我想着……烧了可惜,就藏下了。这些年,没敢拿出来。”
瘦高个和胖太监都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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