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两种:花掉的是钱,叫财产;没花掉的是“纸”,叫遗产(2/2)
陈默系好最后一颗纽扣,从抽屉里摸出一只事先备好的、手掌大小的绒布袋。他拉开袋口,让老焉看了一眼。
里面是三根金条——五十克一根,合计一百五十克。还有一只品相完好的翡翠扳指,是老胡从疤脸私藏的“好东西”里翻出来的,据说以前是哪位前清贝勒爷玩过的玩意儿,末世里认这个的人不多,但对某些有收藏癖好的领导来说,比金条还管用。
“这些够吗?”老焉皱眉,“孙振义是分局一把手,胃口怕是不止这个数。”
“不够。”陈默把绒布袋揣进大衣内袋,“这只是敲门砖。”
他看着老焉,语气平静。
“他要什么,我去了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
老焉等他说下去。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那叠分局局长履历,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连襟。后勤装备处副处长李成栋。”
老焉恍然。
“他要你帮忙牵线?还是……”
“他不需要我牵线。”陈默把履历放回抽屉,“他是要我看明白一件事——他孙振义不是孤立的,他在军管区有根。他今天给我的,他日随时可以收回去。而我给他的,则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那两百吨食品,都安置好了吗?”
老焉点头:“按你吩咐,分三处存放。大部分在铁路旧货场那个仓库里,老胡的人守着。还有一批分到了咱们派出所后院的杂物间,以及我从昨晚开始租用的两间民房,分散存放。”
“煤炭和木材呢?”
“旧货场仓库堆不下,我把煤分了一半运到派出所后院,用防雨布盖着,每天派人看着。”
陈默点了点头。
“下午我去分局。你让猴子带十个人,全副便装,带上家伙,在分局大院外五百米的国营二食堂等我。我进去超过一小时没出来,你们就——”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算了。不用。”
老焉看着他,没追问。
陈默拿起桌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报告草稿,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空着一栏,是“案件性质认定”和“后续处理建议”。
他拿起笔,在那两栏里填上:“性质:暴力袭警、持枪拒捕、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处置:现场击毙。”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
老焉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默哥,咱们以前在北边,没干过这个。”
陈默抬起头。
老焉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墙角那只泡着血衣的铁皮桶。
“不是杀人。是……穿着这身皮,干这种事。”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报告草稿合上,放进公文包,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枪——不是他的配枪,是那支从疤脸怀里缴获的老五四。
他把枪放在桌上。
“老焉,你说,王德发在的时候,疤脸每年往他那儿送多少钱?”
老焉想了想:“老胡交代过,王德发每月从他那儿拿一千到两千(粮票)不等的‘心意’,逢年过节另算。一年下来,少说两万。”
“两万。”陈默重复这个数字,“两万粮票,够买一百袋面粉,二十条烟,两桶汽油,还有富余。王德发拿这些钱干什么了?他存起来,花了,养女人了。他没有用这些钱扩充派出所,没有给兄弟们添一件防弹衣,没有多买一升油让巡逻车多跑两圈。他拿那些钱,只是把自己养肥了,然后把老街这摊烂泥留给我来收拾。”
他站起身,把那把老五四推入抽屉。
“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辩解,也没有表功。
“我拿疤脸的钱,买的是他的人头。他的人头换来了两百吨粮食、三千升油,还有这二十个肯跟着咱们卖命的兄弟。我用他的钱,养咱们自己的人,然后去拿更多这样的人头。”
他看着老焉。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我想活下去,想让兄弟们活下去,想以后有一天能回北方把我的女人门接到一个没有暴风雪、没有疤脸、没有这些烂事的地方——我就得这么干。”
老焉没有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下午我去找猴子。国营二食堂,记住了。”
陈默穿上大衣,拿起公文包,推门出去。
走廊里,史伟正带着两个新招的辅警搬运物资。他们看到陈默,立刻停下脚步,齐声喊“所长”。
陈默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史伟。”
史伟立刻小跑过来。
陈默没有回头,看着楼梯
“医院那边,那个李鹏鹏……‘月月姐’——怎么样了?”
史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所长这时候会问起这个人。
“呃,送医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是……”他压低了声音,“那个部位伤得太重,医生说保不住了,已经切掉了。他家里人这几天天天在医院闹,说要找撞他的那根消防栓索赔。”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消防栓是市政设施,索赔找错人了。”他说,“等忙完这阵子,你带点水果去看看他。毕竟是咱们辖区居民,出这种事,派出所应该表示慰问。记住,别笑的太大声……”
“哈哈哈哈…………”
“是。”
陈默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下楼梯。
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的、规律的声响。
门外,那辆坦克300已经发动,老焉坐在驾驶座上等他。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分局。”
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