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的?(1/2)
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门。
后视镜里,那扇沉重的大铁门正在缓缓关闭。门楣上“老街派出所”的牌子依旧斑驳陈旧,但在灰白的天光下,那五个字似乎比三天前多了一点什么。
也许只是错觉。
三十分钟后,坦克300驶入分局大院。
陈默让老焉在车里等,自己则独自走向那栋苏式主楼。门口的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目光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片刻,挥手放行。
孙振义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走廊尽头。陈默敲门时,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朴。一张老式办公桌,两排文件柜,墙角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唯一醒目的,是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区辖区地图,用各色图钉标注着派出所、治安卡点、重点区域。
孙振义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神锐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没有系风纪扣,露出里面同样洗旧的毛衣。
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示意他坐。
“你就是老街那个新所长?”
“是,孙局长。老街派出所陈默。”
孙振义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他手里那只牛皮纸公文包上。
“报告带来了?”
“带来了。”陈默从包里抽出那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递到桌面上。
孙振义没有立刻看。他用手指压着报告边缘,目光依然落在陈默脸上。
“三声枪响,七发子弹。巡逻队(军警联合武装巡逻车)到的时候,你已经把两个死人抬进后院了。”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动作挺快。”
陈默没有说话。
“市局那边问过我了。”孙振义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吱呀,“我说情况已经查清,是罪犯暴力袭警,基层同志依法履职。那边没再追问。”
他顿了顿。
“但我得知道,你给我说的这些,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
“全部是事实。疤脸携带非法枪支进入派出所,试图武力胁迫警方放人,并在执法人员对其进行控制过程中暴力反抗、袭警。我们只能依法开枪。”
孙振义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套说辞,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就不用背给我听了。”他把报告推到一边,“我问的是另一回事。”
他坐直身体。
“疤脸是本地人,在我国收复新泰前,就是本地的地头蛇。在东区盘踞了十二年,王德发动不了他,分局也不是没有动过他的念头。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陈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懂事。”孙振义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知道哪些钱能动,哪些钱不能动。他从不在分局眼皮底下搞大动作,每月还知道往上面孝敬一点。他不是好人,但他是个聪明人。”
他看着陈默。
“你把他毙了。然后你告诉我,你是‘依法履职’。”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孙局长,”他说,“疤脸懂事,是因为他怕。他怕王德发,怕分局,怕一切能治他的人。但他不怕那些被他欺负的商户,不怕那个带着孩子、男人冻死在街头的冯老板娘。他不怕弱者。”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懂事只是因为他还没饿急。一旦他觉得能咬一口,他会把整个东区都吞下去。”
孙振义没有说话。
陈默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只绒布袋,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孙振义手边。
“这是疤脸‘懂事’十二年留下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我用它来给分局添麻烦,不应当。”
孙振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袋,没有打开,也没有推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孙振义伸手,把布袋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分局研究了你们所的报告。”他的语气恢复了公式化的平稳,“考虑到老街辖区治安形势复杂,警力严重不足,局里原则上同意你们所的编制调整申请。”
陈默低头看那份文件。
抬头写着“关于北区分局老街派出所扩充辅警编制的批复”。
正文很简单:同意老街派出所在原有三名正式民警基础上,将辅警编制扩充至二十人。相关人员的配给、装备、工资,由分局按标准额度拨付——但文件最后加了一行手写的附注:“因全局物资紧张,辅警人员超出原编部分的配给额度,分局仅承担百分之四十。其余部分由老街派出所自行解决。”
百分之四十。
陈默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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