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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生命的消逝需要多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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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栽,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墙根。那件在末世堪称奢侈品的黑色皮夹克,此刻被血浸透了半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老胡趴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

陈默收枪入套,动作依然平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警服袖口溅上的几点血迹,皱了皱眉,用指腹蹭了一下——没蹭掉。

他放弃了,转身走向会议桌,拿起刚才疤脸坐过的位置前那杯根本没来得及倒的茶水,倒在掌心,搓了搓。

血迹被稀释成淡淡的粉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与另一滩更大的红色汇合。

“老胡是吧。”陈默没抬头,用桌布擦着手。

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浑身一激灵,费了很大力气才从被压制的姿态里抬起头,眼镜歪在鼻梁上,像一只被拎出水的虾。

“是、是……小的姓胡……”

“别紧张。”陈默终于擦干净手,将那块沾血的桌布扔在桌上,“你刚才什么都没干,我看得很清楚。”

他走回到老胡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

“疤脸死了,刀疤强也死了。东区这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胡拼命点头,脖子像装了弹簧。

“我问你几个问题。”陈默的语气像拉家常,“第一,疤脸在东区那两个赌场,具体位置,内部结构,看场子的人有多少,头目是谁,武器配备。第二,他囤物资的仓库都在哪,除了你自己经手的,还有哪几个藏点是只有他知道的。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地看着老胡:“他有没有跟东区以外的人有过结盟,或者欠过谁的债。王德发之外,他还‘上供’给过谁。”

老胡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默看着他的反应,微微点头。

“慢慢想,不着急。”他站起身,对押着老胡的两个兄弟挥挥手,“带他去隔壁空房间,别上手铐,倒杯热水。让他写。”

老胡被架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他被拖向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两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介于呜咽与叹息之间的声音。

然后他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猴子、大壮,和满屋的血腥气。

猴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79式微冲,枪管还烫着。“默哥,”他头也不抬,“外面那些人怎么处理?”

陈默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派出所大门外,那些三三两两的“眼线”还没散。他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枪声,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朝院里张望。有人已经摸出了刀,有人在往巷口那两辆没熄火的摩托车靠拢,但更多的人只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

他们甚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急。”陈默放下窗帘,“让他们猜。猜得越久,胆子越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持盾握棍的汉子们。

“把这里收拾一下。两具尸体,先抬到后院杂物间,用塑料布盖好。地上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蔓延的深色,摇了摇头:“洗不掉了。把桌子挪过来压住,回头撬了这块水泥。”

几个人应声而动。没有人表现出恐惧或犹豫。这些从北边退下来的、活不下去的苦兄弟们,见惯了血,也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滩正在冷却的暗色。

疤脸。

东区盘踞了这么长时间的地头蛇,手下豢养着几十号亡命徒,靠赌档、高利贷和黑市交易积攒下厚实家底,与前任所长称兄道弟,连分局某些人都拿过他的“心意”。

从踏入这间会议室,到变成一具正在失温的尸体,一共四分三十七秒。

陈默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焉正端着三杯茶,靠墙站着。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打算真的端进去。

他看到陈默出来,直起身。

“那个叫老胡的招了?”

“在写。”陈默从他手里拿过一杯凉茶,漱了漱口,吐在地上,“写完让他签字画押,指纹脚印全按上。然后让他继续写——他经手过的每一笔‘心意’,送给谁的,什么时候送的,什么名目。让他写清楚。”

老焉点头:“明白。留他一条命?”

陈默想了想。

“先留着。东区那些铺子和仓库,需要个熟悉账目的人交接。他要是配合得好,三年五年后,没准还能在东区开个账房。”

他没说“要是不配合”会怎样。

老焉也没问。

他转身去安排审讯的事了。

陈默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枪声停歇后的派出所,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疤脸死了。

但东区还有几十号跟着他吃饭的亡命徒,还有两座日进斗金的赌档,还有几仓库不知藏在哪里的物资,还有与他有过利益勾连、此刻正在暗处观望的各路人马。

王德发还活着。他失去了一切,但仇恨还活着。

而陈默他自己,手下不过三十几条敢拼命的汉子,账上粮食撑不到月底,燃油配额只够警车再跑十天。

他需要疤脸的物资。

需要疤脸的场子。

需要疤脸的“生意网络”和“人脉资源”。

而这一切,都需要在消息走漏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抓在手里。

“默哥。”

猴子从身后走来,79式已经挎在肩上。

“老胡交代了第一个仓库的位置。就在铁路旧货场边上,离这儿不到两公里。”

陈默没有回头。

“让大壮带十个人,开那辆警用依维柯去。撬开门,清点物资,拉回来之前,先把里面管事的人控制住。愿意听话的,带回来见我。不愿意的……”

他顿了一下。

“世道艰难,出点意外很正常。”

猴子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陈默叫住他。

猴子回头。

陈默从身后腰带间摸出那把疤脸的配枪——那支还没来得及见光、此刻已经属于“缴获”的FZ手枪。他掂了掂份量,递给猴子。

“带上这个。万一遇上硬茬子,用这个开道。枪号疤脸他磨过,查不到来源。”

猴子接过枪,揣进怀里。

他走了。

陈默独自站在走廊尽头,隔着蒙尘的玻璃,望向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远处,老街的轮廓在寒风和薄雾中若隐若现。低矮的房顶,交错的电线,偶尔升起的一缕炊烟,以及那些紧闭的门窗背后,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知道,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东区,甚至整个老街。

新来的所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枪打死了东区最大的地头蛇。

有人会惊惧,有人会观望,有人会愤怒,有人会趁乱而动,还有人——那些被疤脸欺压了多年、敢怒不敢言的普通商户和平民——会在心里点燃一簇微弱的、不敢声张的火苗。

那是恐惧,是希望,也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祝大家春节愉快。在新的一年里:丧失革命理想、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频繁出入高档场所、与多名异性之间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数目特别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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