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涟漪与悄然生出的心思(2/2)
安可月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轻声问:“璐璐姐,她老公……是不是一个男的,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留着毛寸头,长得挺壮实,眼神……有点凶的那个?”
这次,璐璐姐终于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诧异地看了安可月一眼道:“对,就是那个陈先生。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怎么了?”璐璐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对病人(尤其是似乎有些背景的病人)家属的过度关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安可月连忙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没怎么。就是……就是觉得,那男的对她老婆挺好的。前天晚上,我值夜班的时候,还看到他出来给他老婆打热水,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孩子。”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璐璐姐,“对了璐璐姐,前天你分给我的那份‘喜糖’,包装挺漂亮的,里面还有巧克力……是不是就是他们家给的?”
提到“喜糖”,璐璐姐严肃的脸上略微松动了一下。那份沉甸甸的、夹杂着真正糖果和“硬货”的喜糖,在物资匮乏的医院里,可不是常见的东西,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嗯,是陈先生家给的。”璐璐姐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他们家……看着是挺讲究的。而且,听说跟省政府的郭秘书长认识,有点关系。”
“郭秘书长……”安可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闪烁不定。在谷曼,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郭伟(一把手二儿子)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那是实权,是通往相对安稳生活的可能。
她心中的某个念头,如同被这名字浇了一瓢油的火苗,倏地蹿高了几分。
“璐璐姐,小张姐,”安可月忽然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悲伤和恍惚,而是混合着一丝决断和急切,“我今天……心里实在难受,头也疼得厉害。我想请个假,今天夜班……就不上了,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小张和璐璐姐对视一眼。安可月她那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确实看起来状态很差。而且,这层楼病人少,夜班其实也没太多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行吧,”璐璐姐想了想,点头同意了,“看你这样子,也是撑不住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夜班我让小刘替你。”
“谢谢璐璐姐!”安可月连忙道谢,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快回去吧,洗个热水脸,好好歇着。”小张也同情地劝道。
安可月点点头,开始脱身上的护士外套。然而,就在她刚脱下外套,准备离开时,目光却落在了小张刚刚整理好、放在护士台上的那叠属于7号病房的病历和出院文件上。
她的动作顿住了。
“小张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这些……是要给7号病房送去的吧?反正我也要下楼,顺路,我帮你送过去吧?也……顺便跟他们告个别。”她后面半句说得有些迟疑,脸上泛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红晕。
小张愣了一下,没多想,有人帮忙跑腿当然好:“那……也行。那就麻烦你了可月。喏,都在这儿了,出院小结、用药记录、注意事项,还有结算单。让他们核对一下,签个字。”
“嗯,好。”安可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刚脱下的护士外套,却没有穿,只是搭在臂弯里,然后用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接过了那叠不算厚的文件。
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却感觉像被烫了一下。
“那我去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不敢看璐璐姐和小张的眼睛,低着头,抱着病历和外套,转身朝着7号病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