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群龙无首，蛮兵自溃（1/2）

残阳如血，泼洒在西洱河沿岸的军营之上。南诏军的营垒连绵数十里，旗帜林立间本该是备战的肃杀，此刻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撕扯得支离破碎。“王上遇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从主营方向炸开，像一道惊雷劈进拥挤的营帐区，瞬间穿透了士兵们的嘈杂低语，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主营的牛皮大帐外，甲士们手持横刀围成铁桶，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们惨白的脸。帐内的空气浓稠得几乎凝固，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呛得人胸口发闷。南诏王皮逻阁仰面躺在铺着虎皮的坐榻上，双目圆睁，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止血，却仍在无声地诉说着刺杀的猝不及防。他那身绣着鎏金饕餮纹的王袍被鲜血浸透，下摆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血花——这位凭借铁血手腕统一六诏、一手将南诏推至鼎盛的雄主，终究没能熬过这场藏在暗影里的阴谋。

帐角的阴影中，王储阁罗凤斜倚在立柱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鲜血将白色麻布染成暗红。他的脸色比父王的尸身还要苍白，额角布满冷汗，既是因伤口的剧痛，更是因眼前的剧变。方才刺客突袭时，他恰好随侍在父王身侧，虽拼尽全力格挡，却只换来重伤倒地，眼睁睁看着利刃刺入父王脖颈。此刻他望着父王冰冷的面容，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反复闪过刺客那双淬着毒光的眼睛，以及父王倒下时那句未说完的“稳住……各部……”

阁罗凤今年二十七岁，虽随父征战多年，立下过些许战功，却始终活在皮逻阁的光环之下。皮逻阁的雄才大略是南诏上下公认的——他以联姻拉拢强大部落，以武力征服不服者，更以连年劫掠唐朝边境的财富分给各部，硬生生将原本松散的六诏部落凝聚成一股足以抗衡大唐的力量。而阁罗凤性子偏于隐忍，缺乏父王那般说一不二的威严，平日里除了嫡系的蒙舍部，其他部落首领对他多是表面恭敬，心底却并未真正信服。此刻父王骤亡，他重伤在身，连主持大局的力气都显得勉强，更别提震慑那些各怀心思的部落首领了。

“王上驾崩，储君重伤，我南诏危矣！”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越析部首领于赠。他身材高大，面容凶悍，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中带着刻意放大的焦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越析部本是六诏中实力较强的一部，当年被皮逻阁征服后一直隐忍，如今靠山崩塌，于赠第一个动了别的心思。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各部落首领纷纷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半分为老王哀悼的悲戚，满是对自身利益的算计。“当务之急是查明刺客身份！说不定是大唐边军的阴谋，我们岂能善罢甘休！”蒙嶲部首领巂辅首厉声说道，他麾下兵力最弱，最需要借助“为老王报仇”的名义依附强者，保住自己的地位。

“报仇？”于赠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直视巂辅首，“如今王上已死，储君无力主事，我军群龙无首。唐军若趁机来攻，我们连自保都难，谈何报仇？依我之见，不如立刻退兵回境，守住各自的领地再说！”他的话正中不少首领下怀——此次南诏军深入大唐边境劫掠，各部都缴获了不少金银珠宝、牛羊布匹，此刻带着战利品退回部落，既能保住既得利益，又能在乱世中占据主动，远比留在前线冒险稳妥。

“不可！”石桥部首领罗识厉声反驳，他是皮逻阁的亲信，向来支持阁罗凤，“王上尸骨未寒，我们怎能弃之不顾？当拥立储君殿下继位，稳定军心后再做打算！”

罗识的话刚说完，帐内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拥立阁罗凤，看似名正言顺，却不符合多数首领的利益。于赠率先打破僵局：“储君殿下重伤在身，恐难理政。再说，仅凭蒙舍部一家，怎能服众？不如暂由各部首领共掌大权，待殿下痊愈后再议继位之事。”这话分明是想架空阁罗凤，瓜分南诏的最高权力，立刻得到了浪穹部、邆赕部等几个部落首领的附和。

阁罗凤靠在立柱上，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众人，心中一片冰凉。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首领口中的“共掌大权”，不过是争权夺利的借口。父王在世时，靠着雷霆手段和源源不断的劫掠利益，才能将这些猛虎般的首领束缚在麾下。如今利益的纽带因父王之死松动，权力的真空又摆在眼前，这些人自然会露出贪婪的本性，哪里还会顾及南诏的整体安危？

他想开口斥责，想拿出王储的威严压制众人，可左臂的剧痛让他浑身乏力，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咳嗽。罗识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对着众首领沉声道：“储君殿下乃王上指定的继承人，拥立殿下是天经地义！你们这般争执，难道是想谋反不成？”

“谋反？”于赠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罗识，你少拿王上压人！如今王上已死，实力为尊。你蒙舍部若想独吞大权，也得问问我们越析部的刀答应不答应！”其他附和于赠的首领也纷纷示意亲兵戒备，牛皮大帐内顿时刀剑相向，原本的议事变成了对峙的战场。

阁罗凤看着眼前的乱象，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南诏这盘棋，从父王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乱了。这些部落首领表面上是为了南诏的未来争执，实则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有人想保住战利品，有人想争夺权力，还有人想趁机自立门户。所谓的部落联盟，终究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沙堡，一旦失去核心支柱，便会瞬间崩塌。

混乱很快从主营蔓延到了整个军营。各部落的士兵们听到王上遇刺的消息后，本就人心惶惶，又看到首领们互相对峙、各自为政，更是没了主心骨。起初还有士兵坚守岗位，可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动了歪心思。“王上死了，我们还在这干嘛？不如带着抢来的东西赶紧回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士兵们的思乡之情和贪念。

南诏军的士兵多是来自各个部落的族人，此次随军出征，一来是迫于部落首领的命令，二来是为了劫掠财物。如今主帅身亡，军心大乱，他们远离故土多日，早已归心似箭，更何况行囊中已经塞满了抢来的金银、绸缎和器皿，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回到部落，守住自己的战利品。

先是几个士兵偷偷收拾行囊，趁着夜色溜出营帐，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效仿。有人为了争夺更好的马匹，与同乡发生争执，拳脚相加；有人担心战利品被抢，将行囊背在身上，时刻警惕着身边的人；还有的部落士兵为了抢占逃亡的要道，竟然与其他部落的人刀兵相向。军营内哭喊声、怒骂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整齐的营垒被拆得七零八落，旗帜被踩在脚下，粮草和军械丢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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