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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觉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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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的那个,还在怀旧轩里,慢慢腐烂。

哪个更可悲?

张砚不知道。

七月底,山东的消息陆续传回。

“玄黄一号”安全抵达东昌,按计划接触了那几个遗民。一开始很顺利,它悲情的身世、渊博的学识、坚定的“气节”,很快赢得了信任。那几个遗民甚至开始筹划,要以它为核心,联络各地旧部,筹划“大事”。

但八月初,情况开始不对劲。

东昌的内应报告说,“玄黄一号”在私下接触一些不在计划内的人——不是遗民,是当地一些有势力的乡绅、退职官员、甚至……绿营中的中下级军官。

“它想干什么?”吴良接到报告时,眉头紧锁。

“可能……想扩大影响?”张砚猜测。

“扩大影响可以,但不能脱离控制。”吴良说,“那些乡绅、官员、军官,背景复杂,有的可能真是同情前明,有的可能是朝廷眼线,还有的……可能是想借机生事的投机者。它接触这些人,风险太大。”

吴良立刻传令,让内应提醒“玄黄一号”,收敛行为,按原计划行事。

但“玄黄一号”的回复,让吴良和张砚都愣住了。

它说:“时机难得,当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顺什么势?造什么势?

吴良脸色阴沉:“它开始自作主张了。”

八月中旬,更坏的消息传来。

“玄黄一号”在几次秘密聚会中,提出了一个计划:不是单纯的“反清复明”,是“联清制清”——利用清廷内部的矛盾(比如满汉之争、朝堂党争),联络不满现状的汉官汉将,先谋一隅之地,站稳脚跟,再图后举。

这个计划,比单纯的“反清”更危险,因为它触及了清廷最敏感的神经:内部团结。

而且,这个计划,“玄黄一号”没跟任何人商量,包括吴良安排的内应。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它怎么会想到这些?”张砚问,“这些策略、权谋,不是灌输的内容。”

“是它自己‘推导’出来的。”吴良说,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我们给了它知识,给了它记忆,给了它情感。它用这些材料,自己拼凑出了新的东西。就像……就像人学会了走路,就会想跑。”

“那现在怎么办?”

“收网。”吴良说,“不能再等了。立刻安排它‘暴露’,让官府抓人。再拖下去,它会脱离掌控。”

但收网,没那么容易。

“玄黄一号”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减少了公开活动,行踪更隐秘,接触的人也更谨慎。内应几次想制造“暴露”的机会,都被它巧妙地避开了。

更麻烦的是,它开始反过来试探内应。

有次内应暗示说,风声紧,要不要换个地方避避。“玄黄一号”看了他一眼,说:“你怕了?”

内应忙说:“不是怕,是谨慎。”

“谨慎是好。”“玄黄一号”说,“但太谨慎,就什么事也做不成。”

还有一次,内应说接到“上面”指示,要它暂时停止活动。“玄黄一号”问:“上面?哪个上面?”

内应支吾:“就是……就是老吴他们。”

“吴先生?”“玄黄一号”笑了笑,“他离这儿几百里,知道这边什么情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些话传回摹形司,吴良气得摔了茶杯。

“它把自己当什么了?真以为自己是‘朱三太子’,能号令天下了?”吴良在屋里踱步,脸色铁青,“必须尽快控制住。不然……不然要出大事。”

八月底,吴良亲自去了趟山东。

他没告诉张砚具体怎么操作的,只说“用了些手段”。三天后回来,脸色更差了。

“它发现了。”吴良对张砚说,“发现内应是咱们的人,发现整个‘逃亡’都是安排好的。现在它……它彻底失控了。”

“那它……”

“跑了。”吴良说,“临走前留了句话,说‘多谢栽培,后会有期’。”

张砚倒吸一口凉气。“玄黄一号”跑了,带着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不该有的能力,跑了。它会去哪儿?会做什么?

“内务府知道了吗?”他问。

“知道了。”吴良揉着眉心,“上面很震怒。命令必须抓回来,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张砚心里一寒。一个花了无数心血造出来的“完美产物”,现在成了必须清除的“祸患”。

“那……怎么抓?”他问。

“动用所有能用的力量。”吴良说,“山东、直隶、河南,各地的眼线、密探、绿营,都动起来。它再能藏,总得吃饭,总得睡觉,总得跟人接触。只要接触,就会留下痕迹。”

九月初,追捕开始。

但“玄黄一号”比想象中更难抓。它似乎很了解摹形司的运作方式,了解官府的侦查手段。它不断变换身份,今天扮行商,明天扮游医,后天扮游学的书生。行踪飘忽,难以捉摸。

更可怕的是,它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

九月中旬,河南归德府传来消息,说有个自称“朱先生”的人,在当地秘密结社,吸纳了不少对朝廷不满的读书人和小商人。结社的名字叫“兴汉会”,宗旨是“匡扶正道,振兴汉统”。

这个“朱先生”,描述的外貌、谈吐,都像“玄黄一号”。

吴良立刻派人去查。查回来的人说,“兴汉会”规模不大,但组织严密,成员忠诚度很高。那个“朱先生”很少公开露面,但每次出现,都能让会员热血沸腾。

“它……它在模仿我们。”张砚看着报告,喃喃道。

模仿摹形司的手段,模仿朝廷的控制术,去发展自己的组织,实现自己的目标。

虽然那目标,可能连它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九月下旬,“玄黄一号”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

它写了一篇檄文,题目叫《告天下汉人书》。没有直接提“反清复明”,通篇都在谈“华夷之辨”“正统之道”“民心所向”。文笔老辣,引经据典,煽动力极强。

这篇檄文,在河南、山东的一些地下书坊悄悄印制,暗中流传。虽然很快被官府查禁,但影响已经扩散开了。

内务府震怒,严令吴良必须在十月前解决此事。

吴良压力巨大,几乎天天进宫,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张砚在摹形司,每天整理各地传来的情报,看着“玄黄一号”的足迹越来越广,影响越来越大。他心里有种荒诞感:他们造出了一个“怪物”,现在这个“怪物”要反过来吞噬他们了。

十月初三,吴良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找到它的弱点。”他对张砚说,“再完美的产物,也有弱点。它的弱点是……它太‘真’了。真到会相信那些被灌输的‘责任’和‘使命’。真到会……有感情。”

“感情?”张砚不解。

“它在山东时,接触过一个女人。”吴良说,“是个寡妇,姓陈,开茶铺的。它在她那儿住过几天,扮成投亲的落第书生。那女人照顾过它,给它做过饭,缝过衣服。”

张砚心里一动。这种细节,不是预设的。是它自己经历的。

“你是说……”

“那女人,可能是它唯一的‘人情’牵挂。”吴良说,“找到她,控制她,用它引出‘玄黄一号’。”

张砚觉得这手段卑鄙。但他没说话。在摹形司,手段没有卑鄙不卑鄙,只有有效不有效。

十月初十,那个女人被找到了。

陈寡妇,三十岁,丈夫早亡,在山东东昌府城东开个小茶铺。人被秘密控制,关在当地衙门里。

消息放出去:陈氏因“窝藏逆党”被捕,三日后问斩。

这是一个饵,钓“玄黄一号”的饵。

吴良在山东布置了天罗地网,就等它上钩。

十月十五,消息传来:“玄黄一号”出现了。

它没有直接去劫狱,而是用了更聪明的方法——它联络了当地几个有势力的乡绅,许以重利,让他们联名保释陈氏。同时散布谣言,说陈氏是被冤枉的,官府抓她是为了勒索钱财。

这些手段,有效扰乱了官府的部署。最后陈氏被放了出来,但“玄黄一号”始终没有露面。

它知道是陷阱,但还是在暗中活动,用自己的方式救人。

“它……它真的有感情了。”张砚看着报告,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有了不该有的感情,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吴良不这么想。他看到了机会。

“它会继续关注那个女人。”吴良说,“只要那个女人在,它就是放不下的。派人盯死陈氏,她周围的所有人,都要监控。‘玄黄一号’迟早会再接触她。”

十月底,果然等到了。

“玄黄一号”化装成一个卖货郎,在陈氏茶铺附近转悠。它很谨慎,没有直接进店,只是远远地看着。但它不知道,周围至少有二十双眼睛在盯着它。

收网的时候到了。

但就在官兵合围的前一刻,“玄黄一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突然转身,钻进一条小巷。官兵追进去,巷子里七拐八绕,等追到尽头,人不见了。

只在地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给吴良的:

“吴先生,游戏才刚开始。后会有期。”

字迹工整,从容不迫。

吴良看到纸条时,脸都青了。

“它在嘲笑我们。”他把纸条撕得粉碎,“一个赝品,一个工具,竟敢嘲笑造它的人!”

张砚默默收拾碎纸片。他想,“玄黄一号”也许不是在嘲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它不再是被动的工具了,它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游戏。

而这场游戏,吴良,甚至内务府,可能都控制不了了。

十一月初,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摹形司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彻底枯死了。树干裂开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芯子。吴良让人砍了,锯成柴,堆在墙角。

张砚看着那堆柴,想起春天时,“玄黄一号”在树下看天的样子。那时它刚“醒”,对一切都好奇,连阳光和树影都觉得新鲜。

现在,树死了,它跑了。

而他们这些造它的人,还在这个阴冷的院子里,收拾残局。

吴良最近老得很快,鬓角全白了,背也佝偻了。内务府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要求必须在年底前解决“玄黄一号”,否则……

否则怎样,吴良没说。但张砚能猜到。

这天晚上,张砚在记录室整理最后的报告。窗外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想起“玄黄一号”最后那张纸条:“游戏才刚开始。”

是啊,刚开始。

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产物”,一个懂得隐藏、懂得谋划、懂得利用人性的“怪物”,在广阔的天地里,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摹形司造的孽,开始反噬了。

就像朱慈焕说的:“此术逆天,终遭天谴。”

也许,这就是天谴的开始。

张砚合上册子,吹灭油灯。

黑暗里,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在走近,在远去,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酝酿着新的风暴。

而他,只能在这里,等着。

等着看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火,最终会烧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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