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风’的‘低语’(2/2)
巷口,一辆失控的自行车正要冲进来,却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链条“咔”的一声断了,骑车的小哥骂骂咧咧地摔在了地上。
远处,交通信号灯一阵疯狂闪烁,然后恢复了正常的红绿交替。
那股始终萦绕在他身边的,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针对的黏腻感,消失了。
世界,又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安静,漠然,对他不闻不问。
林默站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一阵阵地发晕,但他却想笑。他成功了。他第一次,主动地、正面地,对盖亚的“剧本”说了一个“不”字。他没有砸坏舞台,他只是修改了自己角色的设定。
从今天起,林默这个角色,自带“绝对幸运(负面事件限定)”光环。
这感觉……真他妈的爽。
然而,胜利的快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虚和茫然。
好了,他顶住了盖亚的第一波骚扰。然后呢?去悖论咖啡馆,找到教授,然后呢?问到所有答案,然后呢?就算他能一直这样赢下去,一次又一次地修改规则,对抗整个世界,意义又在哪里?
他就像一个在沙滩上用沙子堆城堡的孩子,无论堆得多漂亮,多坚固,只要大海愿意,一个浪头就能将一切夷为平地。他现在能挡住小的浪花,可下一次呢?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锚”那样的海啸。
他真的能赢吗?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进了这条肮脏的小巷。
那不是普通的风。普通的风,带着城市的废气和腐烂的气味。但这阵风,很干净,很轻柔,带着一种……古老而又悲伤的味道。像是从一座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吹了亿万年的风。它穿过层层叠叠的现实,拂过林默的耳畔。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超越语言的“信息”。它像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声音很疲惫,带着一种已经燃烧殆尽的沙哑,却又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定义你最想守护的东西。”
林默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是谁?
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读者”,他们的意志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这个声音里,有情绪。有……共鸣。
“然后,为了它,与世界为敌吧。”
短短的两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默心中所有的迷雾和空虚。
守护的东西……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家“不语”书店。浮现出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投下的斑驳光影。浮现出苏晓晓递给他一杯柠檬水时,那双亮晶晶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力量,是为了低调,为了不被发现,为了自己能“正常”地活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被这个陌生的声音点醒。
错了。
他想守护的,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活着”的世界。那个由旧书店、柠檬水和少女的微笑构成的,小小的、脆弱的,却无比真实的世界。
他反抗的意义,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推翻什么狗屁的秩序。而是为了守护。为了让那个小小的世界,不被盖亚的“修正”和“读者”的“观赏”所污染。
意义……从来不是别人赋予的。而是自己定义的。
“你是谁?”林默在心中狂喊。
那阵风已经消失了,那个声音也再没有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但林默知道,不是。那种灵魂层面的触动,无比真实。
原始异常-001……是你吗?
林默没有得到答案。但他不再迷茫了。
他挺直了身体,走出了小巷。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不再觉得刺眼,反而感到了一丝暖意。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掏出手机,上面有一条加密信息,是他用尽办法才从某个暗网角落里扒出来的。信息里没有地址,只有一个词:“悖论”。
之前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在那阵风吹过之后,他忽然明白了。
“悖论”咖啡馆,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坐标上。它本身就是一个悖论。要去一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地方,就不能用地图去找。
他收起手机,无视了导航APP,跟随着一种直觉,一种……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格格不入的“感觉”,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很窄,很长,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涂鸦,光线昏暗。他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过一层黏稠的薄膜,周围的空气、光线、声音,都在发生着微妙的扭曲。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按照正常步速,他早就该走到巷子的另一头了。但他没有。巷子仿佛没有尽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身后,是和前方一模一样的,无尽的黑暗和涂鸦。
他笑了。他知道,他找对地方了。
他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跟随着心中的那个“定义”。他要去的地方,是“悖论”。那么,他就必须让自己成为一个悖论。
“定义:我的‘前进’,即是‘抵达’。”
这是一个极其唯心,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定义。在正常的世界里,这种定义会因为逻辑无法自洽而瞬间崩溃,甚至反噬自身。但在这里,在这个规则的夹缝里,它却成了唯一的钥匙。
当他完成定义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上,仿佛刚才那条诡异的小巷从未存在过。街角,有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咖啡馆。黑色的遮阳棚,几张露天的桌椅,玻璃门上挂着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营业中”。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有些虚假。
林默走了过去,他看到咖啡馆的名字,是用一种很古朴的字体写的——“悖论”。但当他眨了眨眼,那两个字又变成了“常理”。再眨一下,又变回了“悖论”。
他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玻璃门。
门上没有风铃,开门和关门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咖啡馆里很安静。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像是已经煮了很久的咖啡的苦涩香气。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吧台后面,用一块白色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已经很干净的玻璃杯。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朝林默的方向看一眼。
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整个空旷的咖啡馆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咖啡已经快凉了。”
他顿了顿,将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台上,终于抬起头,隔着镜片,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我开始以为,你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