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雨’的‘洗礼’(1/2)
“咖啡已经快凉了。”
这声音,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林默死寂的心湖。他从那扇无声的门后走进来,整个人仿佛还带着外面世界的喧嚣和迷茫,但在这里,一切都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咖啡苦香给吸收了。
“我开始以为,你不会来了。”
男人,或者说,“教授”,终于抬起了头。镜片反射着吧台顶上那盏昏黄的孤灯,光芒一闪而过,林默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冷静,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是啊,我他妈的也以为我不会来。林默在心里自嘲。来这里,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是个需要帮助的、被追得满世界乱窜的丧家之犬。承认自己之前那种“只要我藏得够好,世界就发现不了我”的鸵鸟心态,是多么可笑。
他拉开吧台前的一张高脚凳,坐了下来。木头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我还是来了。”林默说,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教授,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鬓角却已经有了几缕霜白。他的手很稳,擦拭杯子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从容,仿佛就算外面天塌地陷,也影响不到他手中这块绒布的运动轨迹。
“来了,就说明你还有想要的东西。有欲望,有执念,人才能活下去。”教授将那个被擦得能照出人影的杯子放在林默面前,又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同样古朴的虹吸壶,里面盛着半壶深褐色的液体。
他给林默倒了半杯。
“尝尝。”教授说,“我煮了三个小时。用的是一种早就绝迹的豆子,它的规则被定义为‘永远保持在风味最巅峰的那一刻’。所以,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它都是最好的味道。当然,代价是,它永远无法被喝完。”
林默端起杯子,咖啡果然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是入口最舒服的温度。他抿了一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复杂味道在舌尖炸开。苦涩,甘醇,带着一丝烟熏的焦香,还有一种……像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液面却丝毫没有下降。
“很有趣的规则。”林默评价道。
“有趣,而且昂贵。”教授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好了,未来的世界公敌先生,说说你的问题吧。时间,记忆,还是别的什么……你准备用什么来支付?”
这话问得真直接。林默感觉自己像个走进当铺的穷光蛋,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自己那点可悲的过往。
“我想知道一切。”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关于‘盖亚’,关于追杀我的东西,关于……像我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还有,‘原始异常-001’,是什么?”
教授的动作停顿了千分之一秒。他擦拭下一个杯子的手,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他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林默的眼睛。
“问题很多,而且每一个都价值连城。”教授淡淡地说,“你那点刚觉醒没多久的记忆,可不够支付全部。我们得一笔一笔地算。”
“那就先算第一笔。”林默说,“追杀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盖亚的‘免疫体’,代号‘锚’。”教授回答得很快,仿佛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常识。“它不是生物,不是灵魂,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概念’,一个被世界意志激活的‘修复程序’。它的唯一使命,就是修正你的‘异常’。”
“修正?”
“对。比如,你让一份文件的材质在一小时内分解,‘锚’就会出现,将那份文件以及周围一公里内所有纸张的‘物理规则’进行‘固化’。在那片区域里,纸就是纸,永远不会变成别的东西,也无法被你的力量所改变。这就是它的能力——“法则固化”。一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防守反击’。你是最锋利的矛,而它,就是最坚固的盾。”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最锋利的矛,遇上最坚固的盾?这听起来可不像是能赢的局面。
“它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是第二笔交易了。”教授的嘴角勾起一丝商人般的微笑,“你打算用什么来支付?”
林默沉默了。
用什么支付?
记忆。他还能有什么?他的人生就像一本空白的书,除了孤独,就只剩下那些发现自己是怪物时的恐惧和迷茫。
“我的记忆……很重要吗?”他忍不住问。
“每一个‘破格者’的诞生,都是宇宙的一次骰子。你们的记忆,尤其是最初觉醒时的记忆,蕴含着你们与世界规则发生第一次‘共鸣’时的独特信息。对我来说,那是无价的藏品。”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收藏家谈论绝版邮票时的狂热。
林默感到一阵恶寒。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交易,而是在和一个活了无数岁月、以收集他人人生为乐的魔鬼打交道。
可他没得选。
“好。”他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给你……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时的记忆。从那一刻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全部给你。”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是他所有孤独和恐惧的源头。
那年他才上初中,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勒索。他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承受着拳打脚踢。那时候的他,瘦弱、胆小,只会哭。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或者说,一个“指令”,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吼了出来。
“我命令你们……忘记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然后,世界安静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学生,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挠着头问:“我们……来这干嘛来着?”另一个人说:“不知道啊,赶紧走吧,快上课了。”
他们就那么走了。仿佛刚才那场暴行,只是一场短暂的集体失忆。
而他,林默,躺在肮脏的地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股从脚底升到天灵盖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个怪物。
从那天起,他开始刻意地让自己变得平凡、懒散、不起眼。他害怕再看到别人那种茫然的眼神,那会提醒他,他与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林默同意交易的瞬间,教授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林默的眉心。
“别抗拒。”
一股冰凉的吸力传来。林默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打开的抽屉,一段被他深埋的、沾满尘埃的记忆胶片,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抽走。
痛苦。那不是生理上的痛苦,而是一种……存在被剥离的空虚感。就好像,你人生大厦的一块奠基石被抽走了,整个建筑虽然还没塌,却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关于那一天所有的细节,被打时的疼痛,内心的恐惧,以及能力觉醒瞬间的错愕和之后的冰冷……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得模糊、褪色,最后变成一个干巴巴的、只剩下“我曾经在初中时觉醒了能力”的文字记录。
他失去了那段记忆的“体感”。
几秒钟后,教授收回了手指,脸上露出了品尝绝世佳酿后那种满足而陶醉的神情。
“啊……原来是这样。不是‘修改’,而是‘命令’。最原始、最霸道的形态。真是……太美妙了。”他闭着眼睛回味了许久,才重新看向脸色苍白、浑身冷汗的林默。
“交易成立。作为报酬,我告诉你‘锚’在哪。”
教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它不在追你,林默。它在去往你这次‘异常’的源头。你修改了‘地契文件’的规则,这个行为的‘奇点’,被盖亚锁定在了那家‘不语’书店。‘锚’的目标,是去那里,将整个书店,连同它所在的那片街区,进行法则层面的‘永久固化’。一旦完成,那里就会变成一片现实的‘绝对领域’,任何超凡的力量都无法干涉,任何试图改变它的行为都会被弹回。你的书店,你所珍视的那个女孩,都会被‘格式化’成最基础、最符合世界逻辑的形态。说白了,就是推平,然后盖上新的大楼,仿佛那家书店从来没有存在过。”
轰!
林默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到的不是书店,不是盖亚,也不是什么狗屁法则固化。
他想到的是苏晓晓。是那个会因为一本旧书的页脚有点卷而心疼半天的女孩,是那个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眯着眼睛看夕阳的女孩,是那个把书店当成全世界的女孩。
“锚”的目标是书店。
而苏晓晓,现在很可能就在书店里!
林默猛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那张可怜的凳子。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剩下的问题,来不及去问那个什么“原始异常-001”,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他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等等。”教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默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赢不了它。你的能力,在它的领域里,就像是试图在水泥里游泳,毫无意义。”教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你并非全无机会。记住,‘锚’是程序,不是人。程序最大的弱点,就是只会执行指令,而不会‘思考’。它的指令是‘固化异常源头’,而不是‘杀死林默’。找到那个逻辑上的缝隙,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还有,”教授看着桌上那杯丝毫未减的咖啡,补充了最后一句,“作为你那份美妙记忆的附赠品,我友情提醒你一句。你刚才豁免‘巧合’的那个定义,动静太大了。盖亚已经被激怒了。‘锚’的降临,只是开胃菜。”
林默的身体僵了僵,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那扇无声的门。
……
从“悖论”咖啡馆出来的瞬间,林默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坏运气”骚扰的恶意,而是一种……沉重。一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令人窒息的凝滞感。空气仿佛变成了半固化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街上的行人、车辆,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0.8倍速的电影,带着一种诡异的迟缓。
他知道,这是“锚”的领域正在展开。
他开始狂奔。朝着“不语”书店的方向。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能感觉到,构成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变得僵硬、顽固。原本那些活跃得像是代码一样流动的底层逻辑,此刻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散发着冰冷的、拒绝一切改变的气息。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膛。从咖啡馆到书店,平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像是一场跨越世纪的马拉松。
当他终于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看到那条熟悉的老街时,他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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