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风’的‘低语’(1/2)
电梯轿厢是个金属的、密不透风的棺材,缓缓下沉。镜面不锈钢映出林默的脸,一张平平无奇、扔进人海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遗忘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刚刚被告知自己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取悦高等存在的真人秀,自己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是剧本上提前写好的情节,一个……可悲的演员。
愤怒吗?
愤怒。当然愤怒。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你脑子撬开,灌了一肚子滚烫的铁水,然后告诉你,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看你被烫得跳脚时滑稽的样子。最初的绝望和恐慌已经过去了,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在他决定走出来的那一刻,那些软弱的情绪就被烧成了灰。现在剩下的,是灰烬之下,那块被烧得通红,坚硬如铁的炭。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几乎要沸腾的怒火。
他的人生,他的秘密,他的孤独,他的每一次小心翼翼,每一次深夜里辗转反侧的自我怀疑,到头来,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读者”,那些“逻辑”、“混沌”、“幸存者”,正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期待着他这个主角接下来的演出。
他们想看个新故事?
好啊。
林默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就给你们一个新故事。一个演员撕掉剧本,走向导演,然后亲手掐死他的故事。
“叮。”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嘈杂的声浪和夏末沉闷的暑气扑面而来。那一瞬间,林默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浮上水面的溺水者,外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模糊感。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保安亭里打着哈欠的保安,玻璃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精美的舞台布景。
他知道,从他走出这扇门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异常点”了。他成了一本摊开在宇宙面前的新书,书名是《我在世界黑名单》。
他,林默,亲手写下了序章的标题:演员的拒稿。
现在,他要去写第一章了。
他的目标是“悖论咖啡馆”。一个他只从一些零碎的、无意间用能力“读取”到的网络信息碎片里拼凑出的名字。一个传说中异能者的灰色地带。他不知道它在哪,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它存在于城市规则的夹缝中。他要去那里找一个被称为“教授”的人,一个情报贩子。他需要答案。关于“盖亚”,关于“免疫体”,关于那个在他之前出现的“原始异常-001”,关于……他妈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公寓大楼的玻璃门,汇入了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密集的“扑棱”声。
一大群原本在广场上悠闲踱步的鸽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全部起飞,黑压压的一片,目标明确地朝着林默俯冲而来。几根灰白的鸽子毛和一些不太美妙的白色附赠品,擦着他的鼻尖落下。
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巧合。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规则波动,像是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这群鸽子。
“定义:以目标‘林默’为中心,半径三米内,鸟类粪便的自由落体加速度增加500%。”
林默的脑海里自动翻译出了这条粗暴而又带着一丝恶趣味的“临时规则”。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名为“盖亚”的世界意志,像个幼稚的熊孩子,在后台的控制面板上敲下了这行代码,然后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他出丑。
他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群鸽子盘旋着,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攻击角度。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一个警告,一个调戏。
“盖亚”在对他说:我看到你了。你这个“病毒”,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别想搞事。
林默没有理会,转身走向路边。他要去的地方在城市的另一头,得坐地铁。
他走到人行道前,准备过马路。红灯。他耐心地等着。
一分钟过去了,对面的绿灯变成了黄灯,然后变成了红灯。他面前的,依然是红灯。
路口的车辆开始不耐烦地鸣笛,交通瞬间变得有些混乱。所有方向的信号灯,都死死地停留在了红色上。唯独他面前这个,红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刺眼。
又是一条规则。
“定义:当‘林默’的视觉系统判定前方为‘可通行’状态时,该区域交通信号权限强制锁定为‘禁止’。”
真够无聊的。林默心想。这就是世界意志?这就是宇宙的免疫系统?手段未免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就像一个气急败坏的程序员,发现了一个删不掉的BUG,就开始用弹窗和死循环来骚扰它。
他放弃了过马路,转身沿着街道走。既然不让他走直线,那他就绕路。
走了不到五十米,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片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头顶汇聚,范围不大,就笼罩着他所在的这一小块街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不是雨,是冰雹。夏末的季节,晴空万里的天气,一场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冰雹。
路上的行人尖叫着跑开,纷纷躲进路边的店铺里,惊愕地看着那个站在“局部暴雨”中心的年轻人。林默没有躲,他任由那些小冰粒砸在自己身上,不疼,但很烦。那股冰冷的湿意顺着他的T恤渗进皮肤,带着一种黏腻的、充满恶意的触感。
“定义:在目标‘林默’上方一百米空域,水蒸气凝结阈值定义为‘瞬时’,凝结形态定义为‘固态’。”
一条又一条,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盖亚就像一个拥有无限权限的GM,在用最低级的方式,乐此不疲地给他制造麻烦。它似乎并不急着催生出“锚”那样的免疫体来“修正”他,而是想用这种“命运”层面的小把戏,来逼迫他,消耗他,让他知道反抗是多么愚蠢和无力。
林默停下脚步,站在那片只为他一人而落的冰雹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滑落。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能“看”到。无数条代表着“正常”的规则之线,像一张巨大而精密的蛛网,覆盖着整个世界。而现在,这张网上,正有几只无形的手,在粗暴地拨弄着靠近他的那些丝线,让它们发出不和谐的、刺耳的噪音。
他之前的做法,是躲。是藏。是把自己伪装成蛛网上一粒无害的尘埃,祈祷着不被发现。
但现在,他不想躲了。
他累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倦。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扮演一个正常人,太累了。在无穷无尽的规则之海里假装自己是个瞎子,太累了。
“演员的拒稿”……吗?
林默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冰冷的弧度。
如果这是第一幕,那么,就不能只有导演的独角戏。演员,也该有自己的台词。
他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桶,散发着一股食物腐烂的酸臭味。那片乌云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冰雹继续在他头顶肆虐。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腐臭和雨水的空气呛得他有点想咳嗽。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感受着冰粒砸在掌心的触感。
他要反击了。不是像上次为了守护书店那样,去修改一个具体的、物理层面的规则。那种做法动静太大,就像是在巨人的身上划开一道口子,立刻就会引来免疫系统的全力反扑。
他要更聪明一点。
盖亚在用什么攻击他?“巧合”。“意外”。“坏运气”。这些都是基于概率的、属于“命运”范畴的武器。
那么……
林默的意识沉了下去,前所未有地集中。他的“视界”里,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和形态,变成了一片由无数逻辑线条和概念节点构成的海洋。他看到了那条针对他的“恶意”。它不是一条具体的规则,而是一种“倾向”,一种“权重”。它让所有对他不利的微小可能性,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找到了那个核心概念——“巧合”。
然后,他开始书写自己的规则。不是修改,不是删除,而是……定义。用一个更底层的、更霸道的定义,去覆盖掉盖亚的临时修改。
他的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出,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地烙印在现实的底层逻辑之上。
“定义:在主体‘林默’的个人因果律框架内,凡指向性为‘负面’、且触发概率低于1%的‘巧合’类事件,其发生概率,永久重置为‘零’。”
这行定义,不像之前那些修改物理常数的规则一样,会引发剧烈的现实震荡。它更像是一道无声的敕令,一道精准的外科手术。它没有去对抗盖亚制造的任何一个具体现象,而是直接釜底抽薪,修改了现象产生的“土壤”。
几乎是在定义生效的一瞬间。
林默头顶那片顽固的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瞬间烟消云散。阳光重新照了下来,在他湿透的衣服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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