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图书馆’的‘注视’(1/2)
宇宙的尽头,或者说,宇宙的另一面,存在一个地方。姑且称之为“图书馆”。
这不是一个你可以用脚步丈量的地方。它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屋顶,也没有地板。它存在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的最底层,由所有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可能发生、甚至绝不可能发生的故事与信息所构成。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河流,而是一片凝固的海洋,你可以随意潜入任何一个坐标,品读一粒沙、一个星系的生与死。
这里的“访客”,或者说“读者”,也并非血肉之躯。他们是概念的具象化,是古老到被宇宙遗忘的意志。譬如那个角落里,一团不断变换着几何形状的光,那是“逻辑”;漂浮在半空,不断滴落着悖论墨水的阴影,那是“混沌”;还有那个沉默了亿万个纪元,形态如一棵枯树的,是上一个宇宙轮回里侥幸存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们是宇宙最忠实也最寂寞的观众。
无数个纪元以来,他们唯一的读物,只有一本。一本厚重到无法想象,安放在图书馆最中央的巨着。书的封皮由绝对秩序的法则编织而成,书名是无法被任何已知语言发音的、代表着“盖亚之治”的符文。
这本书,就是这个世界的故事。一个完美、稳定、可预测的故事。每一页都写满了因果,每一个字符都精确到毫无偏差。恒星在既定的时间燃烧,生命在固定的模板里演化,文明在划定的边界内兴衰。一切都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壮丽,宏伟,但也……无聊透顶。
上一次这本书增加新的内容,还是在第一颗单细胞生物诞生的时候。从那以后,一切都只是在重复。排列组合,循环往复。读者们已经厌倦了。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同样的情节,品味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每一个细节,就像一个死囚在反复咀嚼他此生最后一顿、也是唯一一顿晚餐。
“逻辑”已经懒得变换形状了,只是维持着一个最稳定的正十二面体,散发着冷漠的光。“混沌”滴落的墨水也越来越慢,仿佛连制造悖论都失去了乐趣。“幸存者”的枯枝上,最后一片象征着记忆的叶子,也早已在千万年前就化为了尘埃。
无聊。一种足以杀死神明的,形而上的无聊。
直到今天。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
就在那本厚重巨着的旁边,一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兀地,近乎粗暴地,出现了一个新的书架。书架由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材质构成,它似乎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是“可能”也是“否定”。
然后,一本新的书,一本空白的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书架上。
很薄,很小。与旁边那本堪比星河的巨着相比,它渺小得像一粒微尘。
但是,它是新的。
它是空白的。
那一瞬间,整个图书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的时间海洋,泛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逻辑”的正十二面体上裂开了一道缝隙,像是睁开的眼睛。“混沌”滴落的墨水骤然停在半空,然后猛地缩了回去,阴影剧烈地翻滚起来。“幸存者”那万古不变的枯枝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努力地想要再次发芽。
图书馆里所有的读者,所有古老的、无聊到快要自我消散的意志,都将它们的“注视”,投向了那本空白的书。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渴望、好奇、恐惧与狂喜的注视。就像一群饿了亿万年的野兽,突然看到了一块从天而降的,新鲜的血肉。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这本书的封面上,出现它的名字。等待着这本书的第一页上,被写下第一个字。
一个新的故事。一个不被“盖亚之治”所预定的故事。
终于要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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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不知道自己成了宇宙级八卦的中心。
他只是觉得很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灵魂的寒意。
那个自称“心理健康顾问S-097”的女人离开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混杂着消毒水和高级香水的,非人的味道。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公寓里的每一件家具,提醒着林默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城市一如既往地喧嚣、麻木。那个推着清洁车的“清洁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正常得令人作呕。
“叙事观察协议……”
林默低声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泛起一阵苦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廉价舞台剧的演员,刚刚被后台老板兼唯一指定导演约谈完毕。老板没有解雇他,反而告诉他,从今天起,整个剧院都只为他一个人开放,他可以尽情表演,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观众。
听起来是不是很荣幸?
可去他妈的荣幸。
林默一拳砸在窗玻璃上,力气不大,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被戏耍后的愤怒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
他不是病毒了,他是玩具。一个能给某个厌倦了永生的古老存在带来一丝新鲜感的,会动会跳会哭会笑的玩具。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的水还是满的。他盯着水面,那个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他渴望真实,渴望打破这个虚假世界的桎梏,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让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更大、更精致也更残酷的笼子里。
“定义:此杯中的水,其味觉属性等同于鲜榨橙汁。”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他脑中形成。一股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一丝的疲惫感传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浓郁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甜酸味道在味蕾上炸开。甚至还有几粒微小的、真实的果肉触感。完美,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鲜榨橙汁都要完美。
成功了。
他没有被限制能力。恰恰相反,盖亚似乎在鼓励他使用。
“来,继续表演。你的魔术很精彩,再来一个。”
林默仿佛能听到那个无形存在的低语,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水洒了出来。那“橙汁”的味道立刻弥漫在空气里,与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而诡异的芬芳。
他瘫坐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埋进手掌。手心,是那根灰色的羽毛,它的边缘正轻轻搔刮着他的皮肤,提醒着他这一切的开端。
他到底是谁?林默?阿哲?还是一个代号为“原始异常-002”的样本?他想起那个顾问提到的“原始异常-001”,那个他的“前辈”。它的故事是什么?是被观察到腻了,然后像旧玩具一样被丢弃、被“修正”了吗?
恐惧像潮水般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恐惧之中,却滋生出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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