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黎明血途(1/2)
晨雾如纱,却遮不住四个人踉跄的脚印。
从林家废墟到王氏领地三百里,他们走了三天两夜。不敢走官道,只能钻山林,趟溪涧。林渊修为尽失,每走半个时辰便要停下喘息。林婉晴魂魄重伤,大半时间昏昏沉沉,只能由林煞背着。王狰断腿未愈,拄着一截焦黑的梁木当拐杖,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第四天黎明,终于看见了王氏的城墙。
城墙高十五丈,青石垒砌,垛口插着黑底红边的“狰虎旗”。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神色惶惶。
“黑叶溃兵在沿途烧杀抢掠。”王狰低声道,“这些应该是附近村镇的幸存者。”
四人混入人群。
林渊用破布裹着头,遮住大半张脸——虽然修为没了,但破脉瞳的异象还在,金纹在眼瞳深处时隐时现,容易引人注目。
轮到他们时,守门卫兵打量了一眼,皱眉:“哪来的?户籍文书呢?”
王狰掀开兜帽。
卫兵一愣,随即单膝跪地:“二公子!您……您回来了?!”
“开门。”王狰声音沙哑,“另外,去请药堂长老到我院子,要快。”
“是!”
城门大开。
四人进城,引来不少目光。王狰在王氏地位特殊——虽非嫡长子,但战功赫赫,麾下狰虎卫是王家最精锐的力量。如今这般狼狈归来,自然惹人猜疑。
穿过三条街巷,来到一座独院前。
院子不大,但很清净。门匾上刻着两个字:虎啸。
这是王狰的私宅,平日只有几个老仆照料。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扫院,看见王狰,手中扫帚“啪”地落地。
“公子……您这是……”
“福伯,准备热水、伤药、干净的衣裳。”王狰吩咐,“再派人去药堂,就说我重伤,请李长老亲自来。”
“是!是!”
福伯匆匆去了。
四人进屋,各自瘫坐在椅子上。三天两夜的逃亡,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林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曾经握剑时虎口有老茧,现在皮肤光滑,连道脉都感知不到了。智核指环破碎时,不仅抽干了气元,似乎还损伤了道脉本源。他现在连最基础的“气感”都做不到,彻底沦为废人。
“别急。”林婉晴虚弱地开口,“药脉有‘续脉散’,虽不能让你恢复修为,但至少能修复道脉损伤,重新修炼。”
“重新修炼……”林渊苦笑,“从凡阶开始?”
“从凡阶开始,也比死了强。”林煞忽然道。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五岁那年,娘死后,主母断了我所有修炼资源。我是偷学功法,靠吞噬虫蚁野兽的气元,一点点爬上来的。”
他回头,看向林渊:“你能做到的。”
林渊沉默。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青袍老者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药童。老者约莫七十岁,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正是王家药堂首席长老——李仲景。
“狰公子。”李仲景拱手,目光扫过屋内四人,在看到林渊和林婉晴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长老,麻烦您了。”王狰强撑起身。
李仲景没多说,先给王狰检查断腿。片刻后,他取出银针,刺入几个穴位,又敷上膏药:“骨头接得还行,但伤了经脉。三个月内不可动武,否则会落下残疾。”
接着是林煞。
“血蝠道脉……倒是罕见。”李仲景搭脉片刻,脸色凝重,“你用了某种禁术强行提升修为,道脉已有崩裂迹象。老夫可以暂时稳定,但根治……需要‘洗脉池’浸泡七日。”
“哪里有洗脉池?”林煞问。
“赵家有一座,但……”李仲景顿了顿,“赵家与黑叶勾结,如今已成敌对方。”
林煞眼神一暗。
轮到林婉晴时,李仲景的表情更严肃了。
他搭脉足足一炷香时间,额角渗出细汗。
“姑娘这伤……是魂魄受损?”他看向林婉晴,“而且是用了某种斩断魂魄联系的禁器,遭到了反噬。”
“能治吗?”林渊急问。
“难。”李仲景摇头,“魂魄之伤,最是棘手。老夫只能开些安魂定魄的丹药,暂缓伤势恶化。要根治……需要‘养魂木’。”
“哪里有?”
“皇室宝库有一截,但那是国宝,不会外借。”李仲景道,“或者……南疆‘魂谷’深处,有野生的养魂木,但那里是禁地,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圣阶以下进去,九死一生。”
林渊握紧拳头。
最后是他自己。
李仲景搭脉后,脸色一变再变。
“公子这……道脉全废,气海枯竭,连根基都毁了。”他看向王狰,“狰公子,这位是……”
“林家新任家主,林渊。”王狰直言。
李仲景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林家覆灭、黑叶溃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原来是林家主。”李仲景拱手,“恕老夫直言……您这伤势,非药石可医。道脉根基被毁,就如同房屋地基塌了,再怎么修补,也建不起高楼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林婉晴颤声问。
李仲景沉默良久,缓缓道:“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传说中,有‘涅盘草’可重塑道脉,‘地心乳’可重生气海。但这两种天材地宝,只在古籍中记载,老夫行医六十年,从未见过实物。”
涅盘草,地心乳。
林渊记住这两个名字。
“多谢李长老。”他平静道。
李仲景开了药方,留下几瓶丹药,告辞离去。
走前,他深深看了王狰一眼:“狰公子,家主今早出关了。他应该……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王狰脸色微变。
李仲景走后不久,院子外就传来喧哗声。
“王狰!出来!”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嚣张,跋扈。
王狰皱眉,示意林渊三人留在屋内,自己拄着拐杖走出去。
院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出头,眉眼与王狰有三分相似,但气质轻浮。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个个气息不弱。
“王狰,你还有脸回来?”青年冷笑,“带着三个外人,其中还有林家余孽!你想给王家招祸吗?”
“王猊,我的事轮不到你管。”王狰冷冷道。
王猊,王狰的三弟,嫡出,但天赋平平,修为卡在灵阶初期多年。他一直嫉妒王狰的战功和威望,如今抓到把柄,自然不会放过。
“轮不到我管?”王猊提高声音,“父亲出关了,正在议事厅等着!你自己去解释吧!”
他顿了顿,看向屋内:“至于那三个外人……按家规,来历不明者需先关入地牢,查明身份再说。”
“你敢!”王狰眼中闪过凶光。
“你看我敢不敢!”王猊挥手,“拿下!”
几个护卫冲上前。
但刚踏进院子,就僵住了。
因为林煞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血蝠道脉的气息微微外放——虽然重伤,但圣阶的威压仍在。
几个护卫都是宝阶,被这股威压一冲,顿时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王猊脸色发白:“你……你们想造反?!”
“造反的是你。”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院门外,走来一个紫袍老者。老者六十多岁,面容威严,腰间挂着一枚赤红令牌——那是王家执法长老的标志。
“三长老。”王狰行礼。
“狰儿免礼。”三长老王震山摆手,看向王猊,“猊儿,家主只是召见狰儿,可没让你来拿人。退下。”
“可是他们……”
“退下!”
王猊咬牙,恨恨瞪了王狰一眼,带人离开。
王震山这才看向林渊三人,目光复杂:“林家主,久仰。家主有请,三位也一起去吧。”
“我也要去?”林婉晴虚弱道。
“尤其是你。”王震山道,“药脉传人,家主想见见。”
四人跟着王震山,来到王家议事厅。
厅内已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王家高层。正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个金袍老者——王家家主,王震天。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已过百龄。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狰儿,跪下。”王震天开口,声音平淡。
王狰跪下。
“你擅自调兵助林家,导致狰虎卫伤亡过半。后又私自进入星渊,险些丧命。这两桩罪,你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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