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惧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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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希的书信是在一个风沙漫天的夜晚送到仪芳手中的。
送信的是个不起眼的商贩,赶着驮满毛皮的骆驼,混在商队里一路北上,过了猖猡人的三道关卡,才终于摸到了三王子雅都的营地。他将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塞进仪芳的手中,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仪芳攥着那卷绢帛,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嫁到猖猡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她从恐惧到麻木,从麻木到顺从,从顺从到——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雅都对她是好的,虽然他生性野蛮粗犷,但对她却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摔了。他不会说汉话,她就教他;她不习骑射,他就抱着她上马,带着她在草原上狂奔。
他杀过汉人,她也恨过他,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那些恨意渐渐地、不知不觉地淡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于故国的背叛。
她展开绢帛,借着帐中昏暗的烛火,一字一句地读下去。那是穆希的亲笔信,字迹清秀而有力,像她的人一样,看着温婉,骨子里却全是锋芒。
信上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事成之后,迎你回朝。无上尊荣,待你如初。”
仪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前往猖猡部和亲的那天,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大承抛弃了她,父皇抛弃了她,五皇兄抛弃了她,那些曾经在她面前点头哈腰的人,如今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她以为,她会在草原上老去,会生下几个混血的孩子,会说一口流利的猖猡话,会忘掉自己曾经是个来自汉地的公主。
可穆希没有忘记她。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嫂子,那个被所有人夸赞的奇女子,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在忙着打仗、忙着守城的间隙,还记得她这个被遗弃的妹妹。
她将绢帛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雅都进帐时,看见仪芳跪在毯子上,面前摆着一壶马奶酒和两只银杯。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脂粉,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雅都的心一下子软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用生硬的汉话问:“微娘,怎么了?”
微娘,是仪芳的乳名。
仪芳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脸粗犷而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手上全是老茧。他不是她想象中的丈夫,没有温柔,没有浪漫,甚至不会说几句完整的情话。
可他会在她冷的时候把她的手捂热,会在她想家的时候笨拙地吹一支不成调的曲子给她听,会在她夜里惊醒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哄她入睡。
“殿下,”她目光复杂地看了雅都好一会儿,道,“你想做汗王吗?”
雅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眼中满是警惕和不可置信。仪芳没有退,只是跪在那里,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泪水。
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讲他的父亲如何偏爱他的二哥,讲他如何被忽视、被冷落、被当成可有可无的影子,讲他大哥如何嫉妒二哥的才能,讲那兄弟二人迟早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她讲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绣花,每一针都扎在要害上。雅都的脸色越来越沉,拳头越攥越紧,等她讲完,他的眼睛已经红得像要滴血。仪芳知道,那颗野心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与此同时,大王子查苏吉也的确陷入了某种焦虑之中。
查苏吉是嫡长子,生母是老汗王的正妻,身份尊贵,才能平庸。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最讨父王喜欢的那个儿子,也不是最能打仗的那个儿子,更不是最聪明的那个儿子。他只是长子,而草原上,最不讲究的就是长幼,而是能力。
现如今,乌恩其屡立奇功,老汗王对他是越来越重视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杀一杀乌恩其的风头了……
次日,他借着巡营的名义,将乌恩其麾下的几个将领调往了最偏远的营地,美其名曰“轮换”,实则将他们从前线撤了下来。
乌恩其得知消息,策马赶到查苏吉的帐中,压着火气,好言劝说:“大哥,前线正在打仗,临阵换将,兵家大忌。有什么事,等打完仗再说。”
查苏吉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只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马奶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二弟,你是怕我把你的人调走了,你会输?”他不等乌恩其回答,又笑了,“还是说,你怕输的不是仗,是父王的欢心?”
乌恩其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他看着查苏吉那张因为饮酒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满是不屑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他知道这背后有人挑拨,可在权力面前,没人能够保持理智。
于是,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查苏吉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乌恩其不是傻子,他知道挑拨离间的手法肯定是承人以牙还牙,所以那个仪芳绝对有问题,作为承国的公主,她一定不会甘心留下来,默默忍受着风沙的侵蚀,看着猖猡的铁蹄践踏承国的河山。
他派出最得力的探子,日夜盯着仪芳的营帐。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探子截获了一封从仪芳帐中送出去的信。信被密封在蜡丸里,藏在送菜的马夫的鞋底。探子小心翼翼地将蜡丸取出,连夜送到了乌恩其的手中。
乌恩其捏碎蜡丸,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怒,有气,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微妙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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