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腹背受敌(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宫城。宫墙高耸,檐角飞翘,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狂。
“驾——”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可他不知道,他这只鹰,能不能飞过那座高高的宫墙;他也不知道,他这颗棋子,会不会在别人眼里,也只是棋子。
邢奇的使臣是在一个风沙漫天的傍晚抵达猖猡人的营帐的。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羊皮袄,混在商队里,一路向北,过了三道关卡,才终于见到了乌恩其。
乌恩其斜靠在虎皮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柄镶嵌绿松石的匕首,听完使臣的话,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让使臣先下去歇息,说是要“考虑考虑”。
考虑了三日,乌恩其终于点了头。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顾琰是在利用他,想让他去跟顾玹拼命,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也需要顾琰。顾玹太强了,强到他一个人啃不下这块骨头。既然有人愿意帮他啃,他为什么不答应?
于是,猖猡人又动了。不是大举南下,是小股骚扰,今天烧一个村子,明天劫一个粮队,后天在城外放几把火。不致命,却烦人得很,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围着京城转。
顾玹不得不分兵应对,北边打猖猡,南边防顾琰,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他虽然连战连捷,可捷报越多,战线拉得越长,兵力就越分散。
夜已经深了,书房的烛火还亮着。顾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京城划到北边的草原,又从北边划到南方的行宫,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是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圈。他的眉头紧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已经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
穆希端着托盘走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托盘放在案上,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羹汤是用老母鸡炖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汤色金黄透亮,香气扑鼻。点心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软糯香甜,上面还撒了几朵新鲜的桂花,是春棠一大早从院子里摘的。
“先吃点东西。”她轻声说,将碗碟推到顾玹面前。
顾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却笑得很勉强。他端起羹汤,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又放下。
穆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她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他的疲劳。
“别太累了。”穆希柔声道。
顾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温柔的触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又松开。
“阿音,”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称帝?”
穆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揉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顾玹睁开眼睛,望着舆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标注,沉默了片刻:“若不是我称帝,顾琰不会狗急跳墙,不会去勾结猖猡人。我们只需要对付猖猡人一面就够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面受敌。”
穆希没有说话,只是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你觉得,你若不当这个皇帝,顾琰就会放过你?”
顾玹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会。”穆希替他说出了答案,“你活着,就是他的眼中钉。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追杀到底。与其做一只丧家之犬,不如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和他斗到底。”
顾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把所有的疲惫都揉碎了咽进了肚子里。“你说得对。”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像是触到了这世上唯一的光。
穆希握住他的手,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再说了,他们能挑拨离间,难道我们就不会吗?”
顾玹微微一怔,看着她。
穆希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北边的草原上点了点,又在南方点了点,眼中闪着幽幽的光:“猖猡想坐山观虎斗,难道他们家的王子就没有夺权的野心吗?”
顾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燃起的一簇火。他看着穆希,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穆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猫捉老鼠时才有的愉悦:“乌恩其的两个兄弟,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他压着?那老汗王,难道就真的放心把兵权全交给这个儿子?”她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我们只需要派人去草原上,散播一些消息,送一些礼物,再许一些承诺——”
她没有说下去,可顾玹已经懂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看着那片广袤的草原,看着那些标注着敌我势力的小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伸出手,将穆希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阿音,”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真是我的——军师。”
穆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弯了弯:“你知道就好。”
顾玹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他松开她,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些的羹汤,一口一口地喝起来。羹汤很鲜,很暖,暖得他从喉咙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心里。
穆希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喝汤,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