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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夏至已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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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日,天热得邪性。

日头白亮亮地悬在中天,一丝风也没有,院子里那几棵大树的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纹丝不动。知了的叫声又尖又急,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人的耳朵里。青石板路烫得能烙饼,隔着鞋底都觉得脚心发烫。

谢府各房早早领了冰例,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勉强隔绝了些外头的热浪。即便如此,屋里也像个蒸笼,坐着不动都能沁出一身薄汗。

尹明毓让人在“澄心院”正屋和东西厢房都摆了冰盆,又命小厨房每日熬两大锅绿豆百合汤,用井水镇着,各房随时可取用。饶是如此,谢策还是热得有些没精神,小脸通红,赖在尹明毓身边,不肯动弹。

“母亲,好热……”孩子有气无力地嘟囔。

尹明毓拿着把团扇,轻轻给他扇着风:“心静自然凉。别总想着热,想想凉快的事。”

“什么凉快的事?”

“比如……”尹明毓想了想,“冬天下的雪,冰冰的;井水里镇着的西瓜,甜甜的;还有下雨的时候,雨点打在荷叶上,滴滴答答……”

谢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尹明毓看着孩子安静下来的小脸,唇角微弯。她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一丝风也没有,热气蒸腾得远处的景物都有些扭曲。

这样的天气,人心也容易浮躁。

前日秦嬷嬷来回禀,三老爷谢景瑜身边那个阿贵,又悄悄出去了一趟,这次是往城西的赌坊方向去了。回来后,三老爷书房里的灯亮到半夜。

而谢妍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这几日往“澄心院”跑得更勤了,总是欲言又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尹明毓轻轻摇着扇子,眸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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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衙署里,更是闷热难当。

冰盆里的冰化得飞快,丝丝凉气杯水车薪。谢景明却似乎感觉不到热,他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和账册抄本,神情专注。

孙郎中坐在对面,不停地擦汗,手中的蒲扇扇得呼呼响。见谢景明毫无反应,他忍不住叹道:“谢大人,您……不热吗?”

谢景明抬眼,淡淡道:“心静自然凉。”

孙郎中苦笑摇头,继续埋头核账。自永宁侯府倒台后,这位年轻的谢郎中查起账来越发雷厉风行,许多往日含糊过去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钱郎中“病”了,另一位郎中告老,如今这清吏司里,大半事务都压在了谢景明和孙郎中肩上。

“孙大人,”谢景明忽然开口,“您看这笔账。”

孙郎中凑过去。那是五年前淮南盐税的一笔专项拨款,用于疏浚盐河,数额不小。账上记着“支银三万两,雇工三千,工期三月”。但后面附的物料、工钱细目却含糊不清,只笼统记着“石料、木料、工食银”。

“按当时的市价,三万两疏浚三十里盐河,倒也勉强够。”谢景明指尖点在一处,“但你看这里——‘石料采自扬州西山’。西山离盐河最近的码头,也有五十里陆路。运输费用,账上只字未提。”

孙郎中皱眉细看,果然如此。

“还有,”谢景明翻到下一页,“工期是三月,但同年扬州府的邸报里提到,那年夏汛来得早,五月末盐河一带便连降暴雨,工程被迫中断近一月。可这笔账的结算日期,仍是按原定的三月工期算的。”

他抬眼看向孙郎中:“孙大人,您经手过此类工程账目,依您看,这正常吗?”

孙郎中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严格按章程,物料运输费需单列,工期延误也当有说明,款项结算更需根据实际进度……但这笔账,是钱郎中当年亲自核的。”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钱郎中核过的账,即便有问题,也难追究。

谢景明却笑了笑:“规矩就是规矩。钱大人核过,不代表就没错。况且,”他从另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我查到当年负责此工程的,是一个叫‘兴隆工社’的商户。巧的是,这‘兴隆工社’的东家,姓徐,扬州人,与黄炳仁是表亲。”

孙郎中额角的汗流得更急了。

谢景明将文书推到他面前:“更巧的是,工程结束后,‘兴隆工社’便注销了。而那位徐东家,在扬州购置了大片田产,还捐了个虚衔。”

一切都连起来了。

拨款、工程、商户、田产、虚衔……一条清晰的利益输送链。

孙郎中看着谢景明平静却锐利的眼神,心头突突直跳。这位谢大人,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谢大人,”他压低声音,“此事……牵连甚广。当年经办此事的,可不止钱郎中一人……”

“我知道。”谢景明神色不变,“所以更要查清楚。朝廷的银子,百姓的血汗,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收起文书,重新埋首账册。

窗外,知了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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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热浪稍退,乌云从西北角涌上来,层层叠叠,像浸了墨的棉絮。空气越发闷得人喘不过气,连知了都歇了声。

一场暴雨,怕是要来了。

尹明毓让兰时带着谢策去午睡,自己则去了寿安堂。老夫人正由丫鬟打着扇,闭目养神,见她来,示意她坐下。

“这天热得邪性。”老夫人缓缓道,“人心也跟着浮躁。三房那边……可还安稳?”

尹明毓知道瞒不过,便简要将谢景瑜可能涉赌、阿贵频繁外出的事说了。

老夫人听完,沉默良久,才叹道:“老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睁开眼,看向尹明毓:“你打算如何?”

“孙女想着,先让人盯着,看看三叔到底欠了多少,债主是谁。”尹明毓道,“若数额不大,咱们悄悄替他还了,再慢慢规劝。若数额大了……就得想别的法子,绝不能让他拖累整个谢府。”

“你想得周全。”老夫人点头,“只是老三那性子,倔,又好面子。直接替他还债,他未必领情,反而可能觉得咱们瞧不起他。”

“孙女明白。”尹明毓道,“所以想请祖母出面,寻个由头,给三房添些用度,或是……给三叔谋个差事,让他有点正经事做,手里也宽裕些,或许能收收心。”

老夫人沉吟片刻:“差事……倒是有个现成的。你二叔前几日说,京郊皇庄那边缺个管仓储的管事,虽是闲职,但胜在清闲,俸禄也不低。只是老三愿不愿意去……”

“孙女去跟三叔说说。”尹明毓道,“总要试试。”

正说着,外头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闷雷滚滚,由远及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片,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暑气被暴雨一浇,顿时消散不少,凉风裹着水汽从窗口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老夫人舒了口气:“可算是下雨了。”

尹明毓也走到窗边,看着廊下飞溅的水花。暴雨如注,洗净尘埃,却也冲刷出许多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但愿,这场雨也能让某些人清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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