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新政落地（1/2）

《汉东省高质量发展与政治生态修复协同推进纲要》在省委常委会原则通过的消息，没几天就刮遍了汉东的角角落落。省级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各级党委一场接一场地开学习会，“高质量发展”“政治生态修复”“制度立信”这些词，硬是被磨成了干部们张口就来的热词。

在省委大楼里，这事儿算是定了调、统了思想。可谁都明白，当这份满是雄心的顶层设计，顺着行政层级一级级往下沉，真要触碰到汉东这片土地的毛细血管时，真正的硬仗才刚拉开序幕——理想的蓝图，撞上了基层盘根错节的现实，免不了要溅起一地火星子。

林辰早料到会这样。他没把文件一发了之，也没满足于开几场动员会，直接抽调省政府办公厅、省委政研室的骨干，组了几个调研小组。就一条规矩：不打招呼、不要陪同，直奔一线，去听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真话，看那些没经过粉饰的实情，专挑《纲要》落地时的“温差”“偏差”甚至“落差”。

反馈回来的情况，既在林辰意料之中，又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好些看似热火朝天的“落实”背后，藏着的全是旧思维、老路子的顽固抵抗。

最先冒头的是“一刀切”的机械化分解。有个传统工业大市，市发改委把《纲要》里“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提高X个百分点”的目标，原封不动地劈成几块，直接甩给了

调研小组撞见一位街道办主任，蹲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领导，您瞅瞅我们这地界儿，就是个老城区，巴掌大的地方，拢共就几家小饭馆、小超市，连个像样的工厂都没有。硬要我们搞‘智能制造’‘生物医药’，这不是逼着公鸡下蛋吗？”

没办法，上头有指标压着，基层只能绞尽脑汁糊弄。有的把辖区里一个十来个人的软件开发工作室，包装成“人工智能领军企业”；有的干脆在报表上动手脚，玩起了数据注水的把戏。这哪是落实《纲要》？分明是跟“因地制宜”“错位发展”的精神对着干。

紧跟着，“新瓶装旧酒”的把戏也露了馅。有个资源枯竭型城市，上报的落实项目清单里，列着好几个高耗能、高排放的冶炼厂、化工厂，却都披了件“技术改造”“绿色升级”的时髦外衣。

地方领导汇报时还振振有词：“这也是高质量发展嘛！没有今天的转型升级，哪来明天的绿色发展？”可调研小组一查就露了底——核心工艺压根没换，环保投入更是少得可怜，说到底还是走牺牲环境换GDP的老路。这帮人把“高质量发展”当成了万能标签，以为贴上去就能绕过《纲要》的绿色门槛。

更让人揪心的是“责任空转”的苗头。《纲要》里明确写着“重大决策终身责任追究”，这本是给权力套紧箍咒的好法子，没想到在一些地方，反倒成了干部躺平的借口。

某县交通局局长私下跟调研人员吐槽：“现在搞项目，动不动就终身追责，谁敢拍板啊？多请示、多汇报总没错，就算耽误了时机，那也是集体决策的责任，跟我个人没关系。”

于是，一些本该快马加鞭推进的民生项目，在“层层把关”“反复论证”中陷入了公文旅行，效率不升反降。还有更糟的——碰到多部门协同的事，环保、国土、规划等部门就开始踢皮球，都拿着《纲要》里对自己有利的条款说事，却没人愿意扛交叉地带的责任。好好的“三审制”，差点变成“三个和尚没水吃”。

这些情况汇总到林辰的案头，他盯着报告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他心里清楚，《纲要》落地哪有那么容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治理革命，既要动利益格局，又要掰行为惯性。基层出现这些偏差，根子还是部分干部思想转不过弯、能力跟不上趟，更关键的是，政绩考核的指挥棒还没彻底扭过来。

周五下午，林辰临时拍板，开了个小范围的推进会，参会的就几位副市长和省直经济综合部门的一把手。他没上来就批评人，先让调研小组负责人原汁原味地把基层的乱象说了一遍。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几位领导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些问题，在他们的辖区或分管领域，或多或少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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