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雷霆落（1/1）

中央的决定下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雷霆劲儿，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上午九点整，一架从北京飞来的专机稳稳降落在汉东机场。舱门一开，率先走出来的是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和中纪委的一位副书记，俩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迈得沉，透着股子肃杀的气场。这次来，没跟汉东省委办公厅打任何招呼，只有国安和警卫部门的寥寥几个人负责安保。两辆黑轿车悄没声地滑出机场，直奔省委大院而去，轮胎碾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会儿，沙瑞金正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刚划完一份文件的批阅意见，笔尖悬在纸面上，愣是半天没落下。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跟他这会儿的心情一个样。调查组这阵子的动作越来越密，指向也越来越明显，再加上北京那边几乎断了的联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最后的时刻要来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干脆利落，连一点周旋的机会都不给。

十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秘书平时那种轻手轻脚的叩门声，而是三下略显急促的响动。门一开，省长林辰先进来，脸上那表情，复杂得让人说不出话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的两位中央大员。

没半句寒暄，连多余的客套话都省了。中纪委副书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向沙瑞金，声音不算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透着不容反驳的权威：“沙瑞金同志，根据中央决定，现在通知你：从即刻起，免去你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由林辰同志暂时主持省委全面工作。你要配合组织，接受进一步审查。”

空气瞬间就僵住了，连办公室里的灰尘都像是停在了半空中。沙瑞金握笔的手猛地一僵，悬在半空好几秒，才缓缓垂了下来。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那双往日里炯炯有神，总能透出威严和决断的眼睛，这会儿迅速蒙上了一层灰翳，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就沉了下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晦暗。他想挺直腰板，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可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有瞬间塌下去几分的肩膀，早就把他心里的惊涛骇浪暴露得一干二净。

“我……服从组织决定。”沙瑞金的声音干得发哑，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他缓缓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属于自己的几样东西——一支用了好些年的钢笔，一个保温杯，还有那本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的《资治通鉴》。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钝，仿佛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重逾千斤。两个中纪委的工作人员没出声，默默地走进办公室，开始监督着做物品交接和封存的工作。

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窒息。林辰站在一旁，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地板，心里半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反倒是沉甸甸的。他清楚，沙瑞金的时代算是到头了，可他留下的汉东，却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要拨乱反正，要凝聚人心，难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路工作组已经到了沙瑞金的住处。他的家属，包括妻子田淑华在内，都被要求配合调查，暂时不能离开住所，还得按要求交出相关的材料。面对突然上门的调查人员，田淑华一开始还强撑着镇定，可当她看到工作人员出示的文件，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检查、询问时，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彻底崩了，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惶恐和绝望。

沙瑞金被免职、接受审查，连带着家属也被调查的消息，就像一颗炸雷，在汉东官场里轰然炸开。虽说不少高层早就有了预感，可当消息通过正式渠道和私下的人脉网络飞速传开时，引发的震动还是跟海啸似的，席卷了整个汉东。

省委省政府大楼里，表面上看还是跟往常一样，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可每个人的步子都透着点不对劲。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八度，眼神碰到一起，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和紧张。好多办公室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全是在打听、核实、议论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那些曾经被看作是“沙书记身边人”，或是在他任上一路顺风顺水被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会儿全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有人脸色惨白，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有人把办公室的门反锁，谢绝一切访客，拼命回想自己跟沙瑞金、跟那些项目有没有扯不清的关系；还有人已经开始急着找新的门路，琢磨着怎么跟主持工作的林辰省长，或是其他可能冒头的势力搭上话。

而另外一些早就对沙瑞金的强势作风看不惯，对吕州项目之类的事情心存疑虑，甚至公开抵制过的干部，震惊之余，心里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像沉冤得雪，可这股子情绪没持续多久，就被对未来的不确定感给压了下去。沙瑞金倒台了，可汉东的问题积重难返，下一步风向会怎么变？整顿会波及多少人？林辰能不能稳住局面？新的领导班子又会是什么样？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每个人的心头。

各地的市县委书记、市长们，接到正式通知，或是通过各种渠道确认消息后，第一反应几乎都是长时间的沉默，紧接着就是紧急召开小范围的碰头会，分析形势，统一口径，再三叮嘱下属：“坚守岗位，做好自己的事，别乱议论，别瞎猜测。”那一天，汉东的政令几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就像一台庞大的官僚机器，突然停了下来，等着新的指令输入。

民间和网络上的反应，倒是直接得多。消息就算在严格管控下，还是飞快地传了开来，“沙瑞金被免职”一下子成了最火的词条。网上议论纷纷，有人拍手叫好，说这是反腐铁拳的又一次大获全胜；有人唏嘘感慨，说谁能想到，曾经那么威风八面的一把手，最后会落得这么个下场；还有人冷静分析，把这事跟吕州污染事件、跟近期中央调查组的动作联系到一起，琢磨着这背后更深层的原因。

沙瑞金被带出省委大楼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轿车的车门后，这个画面，标志着汉东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可谁都清楚，这场官场地震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扩散。审查工作的深入，必然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权力出现的真空，注定会引发新一轮的明争暗斗；而老百姓的期待和焦虑，也正等着新的执政者给出一个答案。

汉东的天，彻底变了。只是乌云散开之后，迎来的是晴空万里，还是又一场风雨的前奏，没人说得准。所有人都在等，都在看，都在心里头盘算着。省委大院上空，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渐起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地俯瞰着这片骤然失去了“掌舵人”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