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蛛丝马迹（1/2）

中央联合调查组进驻汉东，就像一柄淬了寒光的手术刀，径直划开了吕州国际美食广场项目上空的重重迷雾。

调查开局几天，重心全压在技术勘验和中下端责任链条的梳理上。生态环境部的专家团队拉网式排查翠屏湖、玉带河，抽的水样、挖的底泥连夜送回北京权威机构复核。结果毫无悬念——污染物成分、浓度梯度，和项目工地偷排的污水特征严丝合缝，铁证闭环就此敲定。审计署的干部则扎进成山的财务凭证与工程合同里，没几天就揪出两个关键：一是项目环保设施存在巨额资金缺口，二是流向那家皮包环保公司的款项，账面上满是说不通的异常。

这些硬邦邦的证据，足以坐实项目“未批先建”“偷排污水”“环保设施严重缩水”的违规事实，也够把项目现场负责人、承建方，还有那些监管不力的基层官员钉在责任板上。可调查组组长李国强心里透亮，要是查到这儿就打住，根本没法解释：一个漏洞百出的项目，凭什么能突破层层关卡，顶着“特事特办”的名头一路狂奔？他当场拍板，调查方向必须往上溯源，挖清楚项目决策和推进背后的“无形之手”。

突破口，就藏在对项目投资方——赵小慧的慧众集团的深度核查里。

约谈赵小慧的过程，简直是场针尖对麦芒的拉锯战。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女商人，面对盘问时镇定得过分，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市场行为”“团队操作”，提起自己和沙瑞金书记的关系，轻描淡写就定义成“正常的工作汇报往来”，还一口咬定项目“从头到尾合规合法”。可当调查组把慧众集团与那家皮包环保公司的异常资金流水拍在她面前时，她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慌乱，终究没逃过老调查员的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路核查项目土地出让和优惠政策的队员，也揪出了个耐人寻味的疑点。项目筹备初期，有家注册地在境外、股权结构绕得像迷宫的“凯旋国际资本”，曾表现出极强的投资意向，和吕州市政府走得很近。可就在签约临门一脚时，凯旋资本突然抽身退出，项目随即被慧众集团独家接手。更蹊跷的是，慧众集团从吕州新区拿到的地块价格、享有的政策优惠，竟和当初许诺给凯旋资本的条件高度吻合，甚至还要更优厚几分。

“反常退出”和“精准接盘”这两件事碰在一起，瞬间敲响了调查组的警钟。他们立刻启动涉外协查渠道，调取凯旋资本的注册信息和实际控制人资料。反馈需要时间，但这条线索明摆着指向更深的利益暗流。

真正的转折点，来自对项目指挥部一名核心成员的审讯。办案人员没跟他就事论事，反而绕着弯聊起项目推进时的“难处”和“压力”。这人本就心理防线摇摇欲坠，情绪一激动，脱口爆出个细节：有次项目遇阻，眼看就要黄了，赵小慧私下召集他和另外两名负责人，撂下句意味深长的话：“大家放心干，这项目不只是吕州的事，上面有人担着，绝对黄不了。”当时他们只当是赵小慧扯大旗唬人，拿沙书记的名头压场，没往深处想。可这话落到调查人员耳朵里，“上面有人担着”这几个字，瞬间成了破局的关键。

“上面”是谁？“担着”又是什么意思？是政治上的撑腰，还是……见不得光的利益捆绑？

李国强连夜召集核心成员研判。所有人都达成共识：真要存在利益输送，绝不会是简单粗暴的权钱交易，肯定经过了层层伪装和精心设计。调查组当即决定双管齐下：一边对赵小慧及其关联公司、亲属的资金流水做穿透式审查，一查到底；另一边深挖凯旋资本的背景，把它和沙瑞金的亲属、身边工作人员做全方位关联比对。

这活儿繁琐又磨人，还得步步谨慎。调查组调阅了海量银行流水、证券账户、境外资金往来记录，靠着大数据技术交叉比对、抽丝剥茧。日子一天天熬过去，调查却像陷入了死胡同：赵小慧这边的资金流向看着错综复杂，可明面上愣是找不到和沙瑞金及其家人的直接关联；凯旋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更是层层嵌套，查起来比剥洋葱还费劲。

就在山重水复之际，一个不起眼的细节，突然揪住了调查人员的视线。核查沙瑞金夫人田淑华的亲属关系时，他们发现田淑华有个远房堂弟叫田晓军，名下注册着一家小咨询公司。这家公司没什么正经业务，账目上的资金流水却时不时冒出异常波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更让人起疑：田晓军的个人账户，曾多次收到一家叫“德诚商贸”的公司转账，单笔金额不算大，可转账时间点，偏偏卡在吕州项目几个关键节点的前后。

再查德诚商贸，猫腻就更明显了。法人代表是赵小慧司机的亲戚，公司业务冷清得很，可资金的主要流向之一，竟是定期向一个海外账户支付“咨询服务费”。这条线几经周折，通过涉外协查终于摸清：那个海外账户的最终受益人，赫然指向凯旋资本的一名隐名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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