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英雄与末路（2/2）

起点和终点，就这么在同一个地方，画了个圈。一个荒诞的、惨烈的，让人说不出话的轮回。

揣着卷宗带来的那股子沉郁，林辰开始了走访。第一站是岩台市，和几个老缉毒警坐下来聊天，满屋子都是叹气声。一个脸上带疤的老民警，点着烟，抽了一口，呛得咳了半天：“他挨枪子那会儿，是真汉子，没皱一下眉。可后来……唉，人怎么就能变成那样呢？老家那些破事，我们早有耳闻，臊得慌啊！他把警徽当啥了？把兄弟们拿血汗换来的信任，又当啥了？”

话里的痛心，比愤怒多得多。

车队辗转到祁同伟老家的县，林辰找了几个退下来的老公安、老乡镇干部座谈。气氛更怪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家都不愿多提，问起祁同伟，要么支支吾吾，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可从那些零碎的话里，还是能拼出点东西：有人说祁厅长“不忘本”，“照顾家乡人”，不少亲戚都跟着“沾了光”；也有人私下里摇头，说那些“沾光”的，在乡里横行霸道，派出所见了都躲，为啥？“上面有人呗”。

至于那桩轮奸案，更是没人敢细说，只敢含糊着提一句“那家人后来可横了”“案子稀里糊涂就结了”。空气里，好像还飘着当年权力留下的阴影，沉甸甸的，散不去。

林辰专程去了趟孤鹰岭外缘的山岗，屏退了身边所有人，就一个人，对着连绵的群山站着。山风呼呼地刮，像哭，又像吼。

这里埋着一个缉毒英雄的荣耀，也埋着一个腐败厅长的罪恶。一枪毙命，他没挨过法庭的审判，没机会亲口认下自己的罪，没机会说一句忏悔的话。可他的死，也把罪与罚、荣与辱、因与果，全钉死在了这片山里，留给活着的人，一堆解不开的、沉甸甸的反思。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台灯那点昏黄的光。林辰握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把祁同伟案里那些血淋淋的警示，一条条捋出来：

1.政治野心和家族私欲的勾连，是最毒的祸根

祁同伟的腐败，从来不是简单的贪钱。早年受了不公待遇，他把对权力的渴望，变成了一种“补偿”，一种“证明自己”的工具。等攥住了权，这种扭曲的心思，又和老家那些宗族观念、光宗耀祖的旧思想缠在了一起。任人唯亲、徇私枉法，搞成了系统性的、家族式的腐败。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他这儿，直接变成了“权力私用，喂饱自家人”。基层的政治生态被搅得乌烟瘴气，党和政府在老百姓心里的形象，也被他糟蹋得够呛。

2.践踏法治底线，就是背叛根本

为轮奸犯堂兄当保护伞，这可不是一般的腐败，是把法律的尊严、把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踩在了脚底下。这事儿明明白白地警示所有人：一个人要是丢了理想信念，手里的权力就会变成吃人的猛兽。能让黑的变成白的，能让善恶是非颠倒，能让司法的天平彻底歪掉。这种事，是对政法队伍最致命的腐蚀，碰不得，也绝不能容。

3.“能人腐败”的破坏力，比普通腐败更狠

祁同伟不是草包，早年有本事、有功劳，这就让他的腐败，更隐蔽，也更具杀伤力。一方面，过去的功绩成了他独断专行的资本，谁都敢怼，谁都敢压；另一方面，上下的人看他有本事、有功劳，难免放松警惕，监督的眼睛就睁不开了。他搞腐败，比如插手案子、安插亲信，都能用专业手段做得滴水不漏，查都难查。对付这种“能人”，必须得有更严、更密的监督机制，不能让本事，变成权力脱缰的加速器。

4.没走完的审判，该留下没完的反思

祁同伟一死，躲过了法律的制裁，可这案子，也少了个实打实的句号。这事儿更该让人警醒：反腐败，不能只盯着抓几个蛀虫，更要刨根，把滋生腐败的土壤给铲了。要把不能腐的防范机制、不敢腐的惩戒机制、不易腐的保障机制，扎扎实实地建起来。得让权力的每一步运行，都在阳光下，都被盯着。得让英雄流血之后，别再受委屈、别再变了质。得让这世上，再也没有能公然包庇罪恶的权力。

放下笔，林辰看向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望不到头。祁同伟的一辈子，像一道疤，刻在汉东的土地上，也刻在每个执政者的心里。

它在提醒所有人：守住英雄的初心，比造就一个英雄，难上千百倍；管住权力的任性，比给出去一份权力，更迫切；净化政治生态，比查处一个案子，更根本。

这条路，难走。可难走，也得走下去。一步一步，久久为功。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被玷污的荣耀，才能抚平那些被伤害的正义，才能让祁同伟这样的悲剧，再也不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