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英雄与末路(1/2)
京西宾馆那夜的谈话,寒意没跟着林辰回汉东,反倒像块冰坨子,沉甸甸压在他心口,散不去。赵永康部长那句“人、队伍这事儿,得久久为功”,字字砸在耳朵里,现在想起来还发沉。祁同伟这个名字,早不是什么腐败案的冷硬符号了,他成了个得掰开揉碎解剖的标本,一面得天天擦、时时看的警示镜——照理想,照奋斗,照荣耀,也照幻灭,照疯狂,照那最后摔得粉身碎骨的末路。
回省城第二天,林辰就干了件旁人眼里“不合时宜”,甚至“自找不痛快”的事。他亲手签了调阅令,把祁同伟案的全套卷宗、人事档案,还有所有沾边的材料,全调进了自己办公室。不光看材料,他还悄悄跑了几处地方,都是祁同伟这辈子踩过的关键脚印。
几大箱子的卷宗档案,堆在办公桌旁,像座小山。林辰先翻的是祁同伟早年的档案。名校毕业,一脚被踹到偏远乡镇司法所;不服输,主动请缨扎进岩台缉毒大队;孤鹰岭那仗,身中三枪,硬是拼下“一级英雄模范”的称号……档案里那张照片,青年浑身缠着绷带,眼神却亮得吓人,跟后来那个油滑霸道的省公安厅厅长,简直是两个人。
立功报告的边角,隐约能瞅见点猫腻——往后的日子里,他没少受无形的打压。直到那份婚姻登记表摆上来,配偶栏的名字一落,祁同伟的人生,算彻底拐了个弯。卷宗里夹着一段非正式的供述笔录,字迹潦草,就一句话:“活下来的,得换个活法。”
可真正让人心里发沉、发堵的,是祁同伟攥住实权之后的那些事。林辰的目光钉在记录上,越看越心惊——全是滥用职权、任人唯亲的实锤,一桩桩一件件,扎眼得很。
有份从祁同伟老家县公安局递上来的内部举报材料,后来查得明明白白。材料里说,祁同伟当副厅长、厅长那几年,把老家的亲戚、同乡,照顾得“无微不至”。他那个远房堂弟祁驴儿,初中都没念完,愣是被直接塞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还违规弄了个正式编制,穿上了警服。
这还不算完。祁驴儿仗着堂兄是厅长,在支队里横着走,上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活儿一点不干,歪心思倒是没少动。他借着手里那点权力,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超载超限的车,只要塞够了钱,一律放行,好处费捞了一筐又一筐。
像这样的事,可不是一例两例。公安系统一例两例。公安系统好些关键岗位,全被他的亲戚、同乡占了。好好的招录规矩,被搅得一塌糊涂;队伍里的专业风气,也被这帮人败坏得够呛。有老民警在内部谈话里气得直拍桌子:“厅里的风气全让这帮‘皇亲国戚’搞臭了!踏实干活的没奔头,溜须拍马的倒步步高升,这叫什么事儿!”
更荒唐的还在后头。一份警犬基地经费的审计报告附件,看得人哭笑不得。祁同伟当年打着“支持老家畜牧业”“试验乡土犬种警用潜力”的旗号,大笔一挥,批了两百万专项经费,指定从老家亲戚开的养殖场买一批“血统优良的看护犬”。
结果呢?后续调查一查,这批所谓的“优良犬只”,大半就是些普通土狗,别说警用标准了,连看家护院都勉强。可采购价,却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养殖场老板拿了钱,转头就给祁同伟送了厚厚的回扣。那些土狗拉到警犬基地,压根扛不住训练强度,没几天就死的死、病的病,剩下几只,也只能拴在门口当个看门狗。
这事在公安系统里传成了笑话,“祁厅长老家的狗都能当警犬”——这话听着是玩笑,里头却全是无奈和悲哀。
任人唯亲,坏的是组织原则;可干预司法、给坏人当保护伞,那就是把法治底线踩得稀碎了。卷宗里,祁同伟为亲属撑腰的材料,铁证如山,最恶心的一桩,就是他堂兄弟祁某的案子。
那祁某,在老家就是个臭名昭着的纨绔子弟,仗着祁同伟的势,横行霸道。有一回,他参与了一起轮奸案,被公安机关抓了现行。案子刚立,祁同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卷宗里存着当时办案单位的记录,各种层级的“打招呼”电话、模棱两可的批示字条,厚厚一沓。有的说“要考虑社会影响”,有的说“证据还得再扎实点”,话里话外,全是施压。
到后来,祁同伟干脆亲自出面,把办案负责人叫到办公室。他没明着说要放人,可一句“维稳大局为重”,一句“别把事情闹大”,傻子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这么一折腾,案子的侦查彻底卡了壳。关键证据拿不到,证人不敢开口,最后没办法,只能给祁某安了个轻描淡写的罪名,草草结案。受害者家属哭得撕心裂肺,到处申诉,可哪儿有门路?那份泣血的控告信,就夹在祁同伟当年那份写满荣耀的立功报告旁边——一边是英雄壮举,一边是肮脏勾当,对比得刺眼,也对比得刺骨。
从给老家的土狗披警犬的马甲,到给禽兽不如的堂兄撑保护伞,祁同伟手里的公权力,早变成了他自家的私产。用来满足宗族的虚荣,用来维系私人的关系,用来践踏老百姓心里的公平。那个当年在孤鹰岭为了正义、为了百姓安危,敢拿命去拼的英雄,早就烂在了权力的泥潭里,变成了自己当年最恨的那种人。
林辰合上卷宗,狠狠吸了口气,胸口闷得发慌。卷宗最后一部分,是祁同伟罪行败露、仓皇跑路,最后收场的调查结论。
他没等到审讯的那天。抓捕人员把他围在孤鹰岭的时候,他用自己的佩枪,了结了性命。没有口供,没有忏悔,最后定案,全靠实打实的物证、书证,还有同案犯的交代、证人的证言。
报告里写得冷静又冰冷:秘密据点搜出的现金、金条、名表,一沓沓境外护照;和山水集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往来,一笔笔都记在账上。自杀的现场,就在孤鹰岭深处一间废弃护林屋旁边。技术处理过的现场照片上,那个终结他性命的地方,离当年他浴血奋战、挣来英雄名号的战场,没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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