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刮骨疗毒（1/2）

省公安厅党委会议室的空气，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铁。

长方形会议桌旁，十一位党委委员挺直脊背坐着，面前都摊着那份刚发下来的红头文件——《关于在全省公安系统开展纪律作风专项教育整顿活动的通知》。文件首页右上角，省长林辰的批示墨迹淋漓：“以祁同伟案为镜鉴，刮骨疗毒，重整警风。”

主持会议的是刚到任没多久的公安厅长李维民。这位从公安部经侦局空降汉东的老刑侦，在部里是出了名的“铁面包公”，手上攥着十几起惊动全国的经济大案。此刻他脸绷得紧紧的，面前烟灰缸里三个烟蒂拧得不成样子。两天前深夜，林辰省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厚厚一摞祁同伟案的深度分析材料推到他面前，末了拍着桌子说：“维民同志，汉东公安的牌子能不能擦干净，老百姓还信不信咱们头顶这枚警徽，就看你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了。”

会议室墙上，“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十六个烫金大字，被顶灯照得亮得晃眼。李维民的目光慢慢扫过在座的人——有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有跨省交流来的班子成员，也有在公安系统泡了大半辈子的老同志。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墙上的警徽上。这东西，祁同伟办公室里也曾挂着，挂得端端正正。

“同志们，”李维民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股经侦办案练出来的穿透力，能钻到人骨头里去，“今天的党委会，就一个事儿——怎么把祁同伟案的流毒清干净，把汉东公安的形象重新立起来。”

他把面前的搪瓷茶杯往旁边推了推，翻开笔记本：“我从公安部经侦局调来汉东，头一桩任务，就是配合省委省政府彻查祁同伟的烂摊子。在部里这些年，大案要案见得多了，但像祁同伟这样，从一级英模摔成腐败分子的，还是让我脊背发凉。”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都清楚，这位空降的厅长，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林辰省长调阅了祁同伟案的全部卷宗，跑了七八个相关单位。有些事儿，我在公安部就听过风言风语，可真看到这些材料，还是惊着了。”李维民顿了顿，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搞经侦这么多年，什么歪门邪道的腐败手段没见过？但把公安系统当成自己家后院，搞‘家天下’的，祁同伟是头一个。”

他拿起桌上第一份材料，往桌沿上一拍：“祁同伟在任那几年，靠职权违规安排亲属、同乡进公安系统，整整三十七人！这里头，十九个是他直接批条子、打招呼塞进来的。”李维民的目光骤然转向分管人事的副厅长赵立东，“赵厅长，我想问问你，咱们的人事招录程序，在这十九个人身上，到底是怎么成了摆设的？”

赵立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钢笔攥得指节泛青，嘴巴张了张，半个字都没挤出来。旁边的政治部主任悄悄往椅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阴影里。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李维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祁同伟滥用职权，干预司法，给自家那帮蛀虫当保护伞！最恶心的一起，就是他堂弟祁某那起轮奸案！”

他按下遥控器，会议室前方的显示屏“啪”地亮了。这位从部里下来的厅长，办事就是讲究——所有关键材料全电子化归档，随时能调出来打脸。

“案发那天，受害者王晓雨被祁某等五个人灌醉了糟蹋。案子刚报到派出所，祁同伟就亲自给办案负责人打电话，说什么‘要依法依规，慎重处理’。”李维民指着屏幕上红圈标出来的批示，“听听，多冠冕堂皇！结果呢？关键物证‘意外’丢失，三个重要证人全翻了供，主办法官隔天就被调去了档案室。几个月后，案子硬是按‘证据不足’，给撤案了！”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一边是祁某在夜总会搂着小姐挥金如土的照片，一边是王晓雨父母的上访材料。那纸材料皱巴巴的，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沾着泪痕似的。

“这案子刚压下去没几个月，祁某又在夜总会酒后闹事，把两个服务员打进了医院。派出所民警到了现场，一听是祁厅长的堂弟，屁都不敢放一个，当场就调解了事。”李维民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全场，“我在公安部经侦局办案，最恨的就是这种拿权力当私器，践踏法律的行径！没想到，在汉东，这事儿竟然猖狂到这种地步！”

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张卫国猛地攥紧拳头，“咚”地一声砸在桌子上：“厅长！这案子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想提请复核，结果被祁同伟拿‘维稳’的帽子压了下来！我憋屈了这么久啊！”

分管纪检的副厅长周志刚清了清嗓子，翻开自己的记录本：“清理祁同伟的档案时，我们还揪出不少类似的烂事。他外甥交通肇事把人撞成重伤，他批了句‘积极救治，妥善处理’；他堂侄聚众斗殴打伤人，他又说‘查明原因，分清责任’——这些话听着中立，到了基层，全成了从轻发落的护身符！更离谱的是，他一个远房侄子在赌场被抓，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办案民警当场就把人放了，连笔录都没敢做！”

“还没完！”李维民接过话头，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搞经侦这么多年，利益输送的花样我见多了，但祁同伟这么粗鄙、这么肆无忌惮的，真是开了眼！省厅警犬基地更新犬只那回，他专门批了个条子，说‘可考虑选用我省优良地方品种’。结果呢？从他老家一个养殖场买了二十三只所谓的‘优良警用犬’，一只八千块！事后一鉴定，十八只都是普通土狗，市场价撑死五百块！”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还有更荒唐的！”李维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采购合同复印件，“啪”地拍在桌上，纸张都被拍得发颤，“市公安局食堂对外承包，祁同伟又批示‘要支持本地企业发展’。结果呢？一家刚注册三天、连厨师都没有的皮包公司中标了，报价比其他竞标方高了整整百分之四十！你们猜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谁？——他堂哥老婆的弟弟！”

“同志们！”李维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从公安部来，带着中央的信任和重托！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种把国家公器当成自家私产的日子，在汉东公安，到此为止了！”

没人应声。空气里的压抑，浓得能拧出水来。

李维民背着手，在会议室里慢慢踱着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在公安部时，我参与制定过不少规范执法的文件。但文件再好，没人执行也是白搭。祁同伟案的教训就摆在眼前：监督缺位，程序失灵，再好的制度，也会变成一张废纸！”

他停在周志刚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厅长，你是管理纪检的，你说说，问题到底出在哪？”

周志刚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沉：“监督缺位，我这个纪检厅长有责任。但有些情况……祁同伟当时是一把手，他的批示，

“所以监督就成了摆设？”李维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我在经侦局带队办案，有一条铁律：天王老子打招呼，也得依法办事！今天，我把这条铁律带到汉东——从今天起，不管是谁，不管打着什么旗号，只要敢干预司法公正，一律记录在案，严肃查处！出了事儿，我担着！”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根据省委决定，省厅成立‘肃清流毒、整顿警风’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丑话说在前头，我李维民做事，从不搞雷声大雨点小的把戏，更不会虎头蛇尾！”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第一项任务：对祁同伟所有涉案亲属、关系人，全面彻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依法严惩！”

文件首页的名单上，第一个就是祁某，罪名清清楚楚——涉嫌强奸罪、寻衅滋事罪。后面跟着七个名字，全是祁同伟的亲属，个个都背着案子。

“抓捕行动，由刑侦总队和纪检监察组联合负责。我已经协调了公安部相关部门，派了技术专家过来，全程指导，异地用警。”李维民抬腕看了看表，时针正好指向下午三点，“现在，行动开始！”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省检察院那边发来消息：已同步介入，提前做好批捕准备。李维民冷笑一声——他在经侦局办过太多跨省大案，今天这桩案子，就算窝在汉东，他也要按部督大案的标准来办！

“最后说一句，”李维民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全场，“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人跟这些涉案人员有牵连，现在主动站起来说清楚，算自首。要是心存侥幸，等我们查出来——”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严惩不贷！”

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敲得人心慌。李维民宣布散会，却要求所有党委委员留在会议室——谁也别想走，都得看着这场刮骨疗毒的手术，怎么一步步做下去。

与此同时，汉东省七个不同的地点，抓捕行动同步展开。

岩台市，“盛世豪门”夜总会。

豪华包房里，祁某正搂着两个小姐，跟几个生意伙伴推杯换盏。自从祁同伟倒台，他低调了一阵子，可风头一过，又原形毕露。

“祁总，听说省里新来个李厅长，是公安部直接派下来的，作风硬得很啊。”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

祁某嗤笑一声，把杯里的洋酒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嘴：“公安部来的又怎么样？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我堂哥虽然不在了，但这么多年攒下的关系网，还能说断就断？再说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证据早没了，人证也早摆平了，他们拿什么查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祁某搡了对方一把，搂紧怀里的小姐，得意洋洋，“在岩台这块地界，谁敢动我祁某人？公安系统里，哪个不给我几分面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