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留声机的唱片(1/2)
肖邦的夜曲在管道里回荡,声音有些失真。
沈前锋半蹲在工作台旁,手搭在膝盖上,保持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眼睛盯着那台手摇留声机——黄铜喇叭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旧金属的光泽,唱针在黑色胶木唱片上划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钢琴旋律舒缓流淌。
他数着秒。
二十五秒,二十六秒……到第三十秒时,钢琴声出现一个不该有的停顿。
不是故障,是人为剪接。
唱针跳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沟槽,然后音乐继续——但已经换了段落。沈前锋的耳朵能分辨出这细微差别,就像猎人能听出风声里夹带的异常动静。
三十二秒。
松井的声音出来了。
日语,标准东京腔,语速平缓得像在念报纸:“沈君,既然找到这里,请听好——”
沈前锋的手摸向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柯尔特,子弹上膛,保险开着。但他没有拔出来,只是用指尖感受金属的冰冷。管道里没有第二个人,至少他进来后仔细检查过。工作站就这么大,三台密码机、一张工作台、两个文件柜、这台留声机,再加墙角的备用发电机。
没地方藏人。
声音继续:“三小时后,霞飞路国泰电影院二楼包厢,有你想见的人。独自来。”
说完这句,唱片又跳回肖邦。
沈前锋没有动。
他让唱片完整播完一遍,直到唱针自动滑到中心槽,发出规律的嗡嗡空转声。然后他才起身,走到留声机前,小心地抬起唱臂。
唱片被取下。
他对着灯光看。胶木材质,七十八转规格,标签是手写的德文“肖邦夜曲Op.9No.2”,但字迹很新,墨水都没有完全干透。在标签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划痕——非常轻,像是无意中蹭到的。
沈前锋从工作台上找到放大镜。
铅笔痕是三个数字:217。
没有其他标记。
他把唱片翻过来看背面,同样光滑,连指纹都没有。松井显然处理过,或者戴着手套操作的。整个工作站里所有东西都这样——文件摆放整齐,密码机擦拭干净,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太干净了。
就像专门等他来参观的陈列室。
沈前锋重新走到工作台前,再次翻看那些文件。刚才时间匆忙,只看了大概。现在他一张张仔细过目。
洋行资金账目是真的。
他认出其中几家,都是在上海滩有名有姓的贸易公司,有几家甚至还和宋文昌有过生意往来。账目显示,过去六个月里,这些洋行通过复杂的跨境转账,向几个瑞士和阿根廷的账户汇出超过两百万美元。
用途栏写着“机械设备采购”。
但沈前锋认识其中几个型号——不是车床或发电机,是精密光学仪器和特种合金的代号。这些东西只有一个用途:军工。
第二叠文件是租界工部局人员的背景调查。
厚厚一沓,至少有三十个人的档案。每个人的履历都被拆解得极其详细,从出生地到教育背景,从婚姻状况到财务状况,甚至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和弱点。
沈前锋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法租界警务处副总监,法国人,四十二岁。档案里用红笔标注:“酗酒,每周三晚固定去‘红玫瑰’酒吧,习惯坐在吧台最右边座位。去年在澳门赌场欠下高利贷,债权人未知。”
第三叠文件让他呼吸停了一拍。
是潘丽娟的照片。
不是一张,是七张。最早的一张应该是她在甬城药铺时的样子,穿着素色旗袍,头发盘起,正站在柜台后抓药。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歪,但人脸清晰。
后面几张时间线明显推进。
有一张是她和陈默在钟表铺后院的侧影,两人正在交谈什么。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38年11月3日。那是他们刚完成码头爆破后不久。
最近的一张,是她抵达上海后在街头行走的背影。照片拍摄于两周前,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个藤编箱子。拍摄地点应该是外滩附近,背景里能看到海关大楼的钟楼。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
不是日文,是中文,但字迹刻意扭曲过:“目标活动规律已掌握,建议收网时间:月底前。”
月底。
今天已经是三月二十六号。
沈前锋把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开,心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七张照片,完整勾勒出潘丽娟从甬城到上海的轨迹。松井一直在跟踪她,而且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为什么没有动手?
他在等什么?
沈前锋的目光落回那张最新的照片。潘丽娟的步态很放松,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想事情。她手里那个藤编箱子——沈前锋认出来,那是她用来装电台零件的伪装箱。箱子的搭扣有个特征,左侧的铜扣有些松动,所以她在搭扣上缠了一圈细麻绳。
照片上,那圈麻绳清晰可见。
松井连这种细节都拍到了。
沈前锋把照片收进怀里。工作台上的其他文件他快速翻拍——用的是空间里那台微型相机,德国蔡司镜头,拍出来的底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这是系统升到三级后解锁的装备,配套的还有一套微型冲洗设备,但只能在安全环境下使用。
五分钟,所有重要文件拍完。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工作站。
发电机是柴油的,油量表显示还有四分之三。密码机都关着机,但机身温热,应该是不久前才停止运行。沈前锋试着按下一个键,没反应——电源被切断了,可能是松井离开前做的。
墙角的文件柜上了锁。
沈前锋没有硬撬。他从工具袋里取出听诊器——这也是系统奖励的小玩意儿,医用听诊器改造的,膜片换成了更敏感的铜片。他把听筒贴在锁眼上,另一只手轻轻转动密码盘。
嗒。
很轻微的卡扣声。
他调整方向,继续转。第二个数字,第三个。这种老式文件柜的密码锁只有三位数,防君子不防小人。但他得小心,有些会在错误尝试后触发警报。
嗒,嗒。
三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没有文件。
只有一台小型发报机,和一本笔记本。发报机是便携式的,美国货,功率不大,但足够在城市范围内通讯。笔记本是牛皮封面,页角已经磨损。
沈前锋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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