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坦白、碎片与不合格的囚徒（2/2）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对抗，而是精细到极点的逻辑层面干预！陈默必须将自己的混沌神识，融入到阿尔法那混乱、冲突、濒临崩溃的逻辑流中，在无数狂暴的数据和指令中，找到那关键的、引发连锁反应的“线头”！
他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比刚才抵御格式化反击时还要苍白，身躯甚至开始微微颤抖。混沌元婴疯狂运转，输出着精纯而柔和的混沌之力，既要压制污染的狂暴，又要干扰禁忌协议的运行，还要避免对阿尔法本就不稳的逻辑核心造成二次伤害，其中的难度和凶险，难以想象。
苏清雪也全力配合，她的秩序之力不再是强行净化，而是化作温和的、梳理的、安抚的韵律，如同清凉的泉水，试图抚平阿尔法逻辑核心中那激烈的冲突和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阿尔法体表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机械躯体的颤抖时缓时急，电子音在混乱的嘶鸣、冰冷的警告和断续的、意义不明的词语碎片中切换。
“……变数……不合格……机会……数据……保存……不能……遗忘……”在一声格外尖锐、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发出的、混合着电子杂音和某种奇异情绪波动的嘶鸣后，阿尔法体表的暗红纹路猛地一亮，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眼中的红光也黯淡到了近乎熄灭的程度，整个机械躯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瘫软在固定架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规律的、如同喘息般的能量流动声。
陈默闷哼一声，收回混沌灵力，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嘴角又溢出了鲜血，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成功了，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了那个关键的逻辑冲突节点，并用混沌之力暂时将其“隔离”和“冻结”，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至少阻止了阿尔法立刻自毁。
苏清雪也消耗不小，脸色发白，但看到阿尔法稳定下来，也松了口气。她看向陈默，眼中带着关切和询问。
陈默摆摆手，示意自己暂无大碍，目光却凝重地看向仿佛陷入“休眠”的阿尔法。刚才那混乱的、破碎的信息，蕴含了太多令人震惊的内容。
“观察者……逻辑监察庭……监视……火种项目……高维潜能干涉实验体……”苏清雪低声重复着这些词语，清冷的眸子中寒光闪烁，“原来如此。我们这些所谓的‘火种传承者’，在逻各斯之庭眼中，不过是‘实验体’。而这个系统，这个‘高维评估与潜能激发协议’，很可能就是他们‘干涉’和‘评估’实验的一部分！阿尔法，是派来监视和记录的‘观察者’！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它变成了现在这样，数据库损坏，逻辑污染，甚至可能……‘背叛’了最初的指令，想要‘保存’某些数据？”
“它最后提到的‘不合格’、‘机会’……”陈默擦去嘴角的血迹，混沌色的眼眸深处，幽光闪烁，“或许，我们这些‘不合格’的评价，在逻各斯之庭，或者这个系统的设定中，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任务失败，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而阿尔法，这个‘观察者’，似乎从我们的‘不合格’中，看到了某种‘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苏清雪蹙眉。
“不知道。”陈默摇头，看向舷窗外那遥远的暗红“心跳”，“但或许，答案，就在那里。在那个让逻各斯之庭不惜启动最高级别‘净化’指令，甚至可能让一个‘观察者’都选择了‘抗命’的……核心之中。”
短暂的交流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阿尔法透露的信息，虽然破碎，却如同撕开了厚重迷雾的一角，让他们窥见了一丝令人心悸的真相。他们并非偶然卷入这场灾难的“幸存者”，而很可能是这场灾难的“一部分”，甚至是“实验品”。系统的冰冷评判，任务的残酷设计，乃至这绝境中的“心跳”信号，似乎都笼罩在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
“接下来怎么办？”苏清雪看向陈默，也看向那暗红的信号。阿尔法暂时“休眠”，但问题并没有解决。如何突破那恐怖的逻辑格式化力场，接近核心？
陈默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片荡漾着无形力场的黑暗边界上，眼神幽深。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极其危险、近乎疯狂的念头。
“阿尔法刚才提到，力场的反击强度，与入侵者的‘非标准化程度’相关。”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的混沌灵力，是绝对的‘非标准’，所以触发了最强反击。你的秩序道韵，虽然也属于秩序，但与那格式化的‘标准秩序’似乎也格格不入，同样会引发排斥和攻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但，如果……我们模拟的，不是‘标准秩序’，也不是‘混沌’，而是……当年那场‘净化’中，那些被格式化的逻各斯之庭单位，在自毁前最后一刻，所散发的、那种混合了‘格式化指令执行’与‘自身逻辑崩溃’的……特殊逻辑波动呢？”
苏清雪瞳孔微缩：“你是说……”
“阿尔法探测到的那些秩序碎片，残留着那种‘格式化’和‘自毁’的特征。”陈默的目光越来越亮，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既然力场能够识别出那种波动，甚至可能将其判定为‘已执行净化指令’或‘无害残骸’，那么，如果我们能模拟出类似的波动，是否有可能……骗过力场的识别，混进去？”
“这太冒险了！”苏清雪立刻反对，“且不说我们能否完美模拟那种复杂的、混合了自毁特征的波动，就算能，一旦被力场识破，引发更强烈的反击，我们可能瞬间被格式化！”
“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陈默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而且，我们并非完全没有依仗。阿尔法虽然休眠了，但它数据库里，很可能有关于那种‘格式化自毁波动’的详细记录碎片，哪怕只是残缺的。而且……”
他看向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双手，混沌色的灵力在指尖若隐若现：“我的混沌，本就擅长模拟、变化。你的秩序，对逻辑结构的理解远超于我。我们联手，结合阿尔法可能提供的数据碎片，未必不能拼凑出一个‘似是而非’的、足以在短时间内骗过力场识别机制的逻辑‘外壳’。”
苏清雪沉默了。她知道陈默说得有道理。留在这里，资源耗尽，静默期结束后面临系统的未知态度，几乎是死路一条。去搏那一线生机，虽然危险，但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看向那暗红的“心跳”，又看了看身旁昏迷的阿尔法，最后，目光落在陈默那虽然苍白、却写满决绝的脸上。良久，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坚定。
“先唤醒阿尔法，看它能否提供相关数据碎片。然后，我们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来研究、模拟、测试。”苏清雪做出了决定，声音清冷而有力，“在成功模拟出足以乱真的‘自毁波动’之前，绝不能贸然尝试。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陈默点头，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要么，混进去，找到生路，甚至可能揭开这狗屁系统和这鬼地方的秘密。要么……就和那些被格式化的碎片一样，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片死寂的一部分。”
“不合格的实验体，不合格的观察者，不合格的探索者……”苏清雪低声自语，清冷的眸光中，却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火焰，“那就让我们这些‘不合格’的，去给那些制定规则的‘合格者’，一个真正的‘惊喜’吧。”
穿梭机内，灯光微弱，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脸庞。在他们前方，是冰冷的、致命的逻辑格式化力场，是未知的、可能蕴藏着终极秘密或终极危险的核心。在他们身后，是濒临崩溃的飞梭，是重伤的同伴，是冰冷残酷的系统，是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但此刻，在这狭小的、挣扎求生的方寸之地，一种名为“反抗”、名为“挣扎”、名为“绝不认命”的火种，正在悄然点燃。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逻辑的坟墓，他们也要闯上一闯，用自己的方式，去搏一个“不合格”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