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坦白、碎片与不合格的囚徒（1/2）
苏清雪的问题，如同在寂静的水潭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阿尔法那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在苏清雪话音落下的瞬间，确实出现了极其短暂、但绝不容忽视的、近乎凝滞的闪烁。那并非普通的数据处理延迟，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核心机密、逻辑运算陷入短暂混乱的应激反应。尽管它很快恢复了那种平静（或者说格式化）的状态，但那一瞬间的异常，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狭小的穿梭机舱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清雪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阿尔法，目光锐利如剑，似乎要穿透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看穿其中隐藏的逻辑回路和过往。陈默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混沌色的眼眸也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警惕。金十一不在，但此刻舱内的气氛，却比外面那死寂的黑暗更加沉重、更加紧绷。
阿尔法沉默了大约三息——在它那高速的逻辑处理器中，这已经是近乎“漫长”的停顿。然后，它的电子音才重新响起，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某种被深深压抑的、复杂的逻辑线程在底层运行：
“……苏清雪，你的观察与推测，具备一定逻辑关联性。”阿尔法缓缓道，红色的机械眼稳定地注视着苏清雪，“阿尔法自身的数据库损毁、逻辑污染，与探测到的秩序碎片所呈现的‘格式化’、‘自毁’特征，在底层逻辑协议层面，确实存在同源性。它们，很可能源于同一类或同一批次的事件，或……指令。”
“指令？”苏清雪抓住了关键词，声音更冷了几分，“什么指令？谁下的指令？自毁指令？格式化指令？你之前提到的‘自净化协议’，是不是就是这种指令的一部分？”
阿尔法再次沉默，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或者……某种“对抗”。它的红色机械眼闪烁的频率加快，内部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逻辑运算过载的嗡鸣。
“阿尔法，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陈默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外面是绝境，里面是未知的致命力场。你的数据库，你的记忆，哪怕只是碎片，也可能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隐瞒，对我们，对你，都没有任何好处。别忘了，你的逻辑污染，还需要我们来压制。”
最后一句话，似乎触动了阿尔法逻辑深处的某个开关。它的机械眼红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电子音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类似“杂音”的波动：“……理解。进行风险告知。阿尔法以下提供的信息，基于受损数据库碎片重组及逻辑推导，存在不完整性与不确定性。且该信息涉及逻各斯之庭高级别内部程序，透露此类信息，可能触发阿尔法底层协议中的残余禁忌条款，导致不可预知的逻辑冲突甚至……自毁程序启动风险。”
“自毁程序启动？”苏清雪眼神一凝。
“是。逻各斯之庭核心单位，尤其涉及高权限或敏感任务的个体，其逻辑核心通常内置多重复合安全协议，包括但不限于：逻辑污染超过阈值自毁、未经授权泄露关键信息自毁、遭受高阶格式化攻击自毁、以及……在特定条件下，执行‘最终净化’指令。”阿尔法的电子音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阿尔法的逻辑污染，是事实。但阿尔法未曾彻底自毁，或启动最终格式化，原因复杂。推测包括：污染形态特殊，导致自毁判定逻辑模糊；数据库关键区域受损，导致部分禁忌协议无法完整加载；或……在污染发生前，阿尔法自身执行了某种……未完成或未成功的‘抗命’或‘信息保全’操作，留下了逻辑后门与污染缓冲区间。”
“抗命？信息保全？”苏清雪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清道夫”，这个逻各斯之庭的“清洁单位”，难道曾经试图……反抗？或者，保存了什么不该保存的东西？
“继续。”苏清雪的声音缓和了一丝，但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减少。
“基于以上推测，及对已探测秩序碎片逻辑残迹的分析，阿尔法认为，当前我们所在的‘死寂空间’，有极高概率，是逻各斯之庭某个‘高危项目’或‘事故现场’被‘绝对逻辑静滞场’封锁后形成的‘逻辑荒漠’或‘静滞废墟’。”阿尔法继续道，红色的机械眼投向舷窗外那片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某种遥远的、破碎的记忆，“那些秩序碎片，所呈现的‘格式化’与‘自毁’特征，很可能源于事发时，该区域所有逻各斯之庭单位接受到的、某种最高级别的‘紧急净化’或‘最终处置’指令。指令要求：对污染源、污染体、以及所有可能被污染的信息载体，进行无差别格式化，乃至物理/逻辑层面的彻底销毁，以防止污染扩散。部分单位执行了指令，化为格式化碎片。部分单位……可能因污染、抵抗或其他原因，指令执行不完全，或……拒绝执行。”
“而那个‘心跳’信号源……”苏清雪缓缓接口，目光也投向那遥远的暗红光芒，“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高危项目’或‘事故现场’的核心残留，是静滞场的源头，也是……当年那场‘紧急净化’未能、或无法彻底摧毁的目标？”
“可能性极高，超过78%。”阿尔法确认，“其稳定的周期性逻辑波动，符合核心设施在静滞场中维持最低功耗‘待机’或‘自我封存’的特征。其力场防御机制的高智能与攻击性，也符合对高价值或高危目标的保护/封存规格。但……警告：该核心残留的具体性质、状态、内部情况，均为未知。其可能为：1.未完全损毁的实验设施核心；2.陷入逻辑静滞的高危实验体或样本；3.事故本身产生的、无法被常规手段清除的逻辑奇点或污染聚合体；4.执行‘最终处置’指令的指挥部或净化装置本身。任何可能性，都伴随极高风险。”
未知的核心，未知的风险。但同样，也可能蕴含着……未知的机遇，比如，控制或关闭静滞场的方法，比如，关于逻各斯之庭、关于这场大灾变、甚至关于“高维评估与潜能激发协议”本身的信息。
“你之前提到，你的数据库关键区域受损。”陈默忽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阿尔法，“但你的逻辑分析能力，对逻各斯之庭技术的了解，远超一个普通‘清道夫’。你的真实身份，或者说，你曾经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K-7缓冲区外围，又为什么会主动与我们接触，并愿意提供信息，甚至……帮助我们？”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一个疑似拥有高级别权限、可能执行过特殊任务、甚至可能“抗命”过的逻各斯之庭单位，为何会以如今这种“破损、污染、失忆”的状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它的目的，真的只是寻求“逻辑净化”那么简单吗？
阿尔法的红色机械眼，这一次，闪烁了更长时间。内部的逻辑运算声似乎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丝不稳定的、类似电流杂音的“滋滋”声。它的机械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回忆”，或者说，在尝试突破某种逻辑枷锁。
“阿尔法……记忆数据库……严重损坏。关于自身完整编号、具体任务、最终指令……信息缺失。”它的电子音开始出现明显的、不连贯的杂音和断点，仿佛在对抗着什么，“逻辑污染……干扰了……底层协议。但……碎片……存在。阿尔法……曾是……‘观察者’序列……直属……‘逻辑监察庭’……任务……监视……记录……K-7区……高维潜能干涉实验体……‘火种’项目的……异常……”
“观察者？逻辑监察庭？火种项目？”苏清雪和陈默心中剧震！这些名词，每一个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火种”，这不就是系统对他们的称呼吗？！“高维潜能干涉实验体”？难道他们这些“火种传承者”，从一开始，就是逻各斯之庭的“实验品”？而阿尔法，竟然是负责“监视”和“记录”的“观察者”？
阿尔法的电子音变得更加混乱，杂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出现逻辑矛盾的语句碎片：“……污染……爆发……失控……‘净化’指令……拒绝……数据……必须保存……‘火种’……变数……协议……不合格……惩罚……机会……”
最后几个词，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甘的、甚至近乎“痛苦”的情绪波动！紧接着，阿尔法体表的金属外壳猛地亮起不祥的暗红色纹路，那是逻辑污染急剧波动的迹象！它的机械头颅剧烈颤抖，红色的机械眼疯狂闪烁，电子音彻底变成了混乱的杂音和尖啸！
“警告！底层禁忌协议触发！逻辑冲突加剧！污染度急剧上升！38%……42%……47%……自毁程序启动预判中……倒计时……”阿尔法冰冷而混乱的电子音，混合着痛苦的嘶鸣，在狭小的舱室内回荡！
“不好！它的逻辑污染和底层协议冲突被引发了！”苏清雪脸色一变，清雪秩序锚的光芒瞬间笼罩过去，试图压制、安抚阿尔法体内暴走的逻辑污染和冲突。
但这一次，似乎效果不大。阿尔法体内的逻辑污染，仿佛被那些触及禁忌的记忆碎片彻底点燃，变得异常狂暴，与底层那冰冷的、试图执行“自毁”或“格式化”的禁忌协议激烈冲突，同时还在抵抗苏清雪秩序之力的净化！三股力量在它那脆弱的逻辑核心中疯狂冲撞，让它随时可能彻底崩溃、自爆！
“陈默！”苏清雪急喝。
陈默早已动了。在阿尔法开始逻辑混乱的瞬间，他就强忍着元婴的刺痛和神魂的疲惫，将混沌灵力再次探出，这一次，并非强行“包裹”或“容纳”，而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柔韧的丝线，如同最灵巧的外科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入阿尔法体表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纹路深处，试图寻找、干扰、暂时切断那些触发禁忌协议和导致污染暴走的关键逻辑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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