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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对老韩的嘱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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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不住再次回到青溪镇的时候,已是十月最后一天。

天刚擦黑,镇子上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牵著马,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个月,他几乎跑断了腿。

从接到李逸消息那日起,他就基本没合过眼。

那日他在京城,突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李逸亲笔:护送太子妃母子三人离京,至江南安置。速办。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一日,秦慕婉抱著两个孩子,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眶红肿,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韩不住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驾著马车,趁著夜色,悄悄驶出了京城。

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赶路,夜里守夜,一颗心始终悬著。

他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李逸为什么要让他们母子三人先行离京,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自己接到的命令是“护送”,那他就必须把人送到,必须护得周全。

直到把秦慕婉母子安全送到青溪镇,安顿在周婆婆家,他才稍稍鬆了口气。

可李逸去了南詔。

他不知道李逸何时回来,他只能將新的地址派人送过去。

那些日子,他每天在镇子里转悠,表面上是熟悉环境,实际上是在等。

等南边来的消息,等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镇口。

等的时候他也没閒著。

他调集玄机阁的人手,將青溪镇方圆五十里布成铁桶。

明哨暗桩,联络暗號,紧急预案,一样都不能少。

他带著十几个弟兄,把周边的山樑、路口、村庄全都摸了个遍。

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埋伏,哪里是制高点,哪里是撤退路线,一一標註在图上。

镇子里更是重中之重。

他安排了三个暗桩,扮作卖糖人的、补锅的、收山货的,分布在镇子各处。

镇外五里的山神庙里,常年备著五匹快马和乾粮清水。

一旦有事,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消息送出去。

他还专门在周婆婆家后院的菜地里挖了一条地道,直通镇外的小树林。

虽然粗糙,但紧急时能救命。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终於鬆了口气,骑马回来復命。

站在青竹巷口,韩不住忽然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李逸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也许……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

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然后,他就愣住了。

桂花树下,那个人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著一个孩子,低著头逗弄。

那孩子咯咯地笑著,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脸。

旁边,秦慕婉抱著另一个孩子,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正轻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月光洒下来,落在一家四口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韩不住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一动不动。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奔波,想起那些夜里辗转反侧的担忧,想起无数次望向南边天际的等待。

如今,那个人回来了。

活生生地回来了。

坐在桂花树下,抱著孩子,笑得那么温暖,那么满足。

韩不住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担忧,都值了。

李逸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回来了”

那声音,和从前一模一样。

懒洋洋的,带著三分不正经,却让人听了心里踏实。

韩不住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

李逸把平平递给秦慕婉,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他走到韩不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个月,韩不住瘦了不少,脸晒得黝黑,眼窝也凹了下去。

一身粗布衣裳沾满了尘土,风尘僕僕。

李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下,韩不住就懂了。

所有的话,都在那一拍里了。

“进屋坐。”李逸说,“吃饭了没有”

韩不住摇摇头:“还没。”

秦慕婉已经抱著孩子进了屋,不多时又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麵条,上面臥著荷包蛋,撒著葱花。

“先吃点东西。”她把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边吃边聊。”

韩不住看著那碗面,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李逸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碗。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麵。

风捲残云般吃完,韩不住放下碗,抹了抹嘴,看向李逸。

“逸哥儿。”

李逸不让他叫老爷或者少爷,觉得很蠢,就让韩不住学著魏腾一般的称呼他。

可他试著叫了这个新称呼,还是有些彆扭,“属下这一个月……”

李逸摆摆手,打断他:“不急。先上去坐坐。”

他指了指屋顶。

韩不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攀上院墙,轻轻落在屋顶上。

坐在屋顶上,能望见整个镇子和远处的山峦。

月光如水,洒在层层叠叠的黛瓦上,泛起淡淡的银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夜静謐安详。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寒意,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李逸在屋脊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两个酒囊,扔给韩不住一个。

韩不住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好酒。”

李逸笑了笑,没说话,仰头灌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坐在屋顶上,对著月亮,喝了好一会儿闷酒。

韩不住终於开口。

“逸哥儿,这一个月,属下把方圆五十里都摸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在瓦片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

“镇子东边五里的山神庙,属下安排了五匹快马,乾粮清水常年备著。万一有事,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消息送出去。”

“镇子里安排了三个暗桩。一个是卖糖人的,每天在镇口摆摊;一个是补锅的,走街串巷;还有一个扮作收山货的,隔三差五进山。都是玄机阁的老人,靠得住。”

“镇外西边那片林子,属下让人挖了几处藏身的地窖,里面备著乾粮和水,能藏七八个人。万一事急,可以暂时躲避。”

“还有周婆婆家后院那条地道,属下让人挖到了镇外的小树林。虽然粗糙,但紧急时能救命。入口藏在柴房角落里,盖著乾草,轻易发现不了。”

他一项一项地匯报,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李逸听著,没有插话。

他只是望著远处的山峦,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韩不住说完,抬起头看著他,等著他的指示。

李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韩。”

“属下在。”

“今后,有什么打算”

韩不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打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他第一次在定国公府被夜二按在地上,到后来被李逸收留,再到如今替他统领玄机阁,他从来没想过“今后”这两个字。

他只知道,跟著这个人,做他吩咐的事,就够了。

“逸哥儿,”韩不住的声音有些发涩,“属下……属下没想过什么打算。您去哪儿,属下就跟到哪儿。您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不论您是什么身份,是王爷也好,是太子也罢,或是如今这般,属下都愿意跟著您。”

李逸转过头,看著他。

月光下,韩不住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亮,很烫。

那是忠诚。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忠诚。

李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老韩,”他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韩不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晚他夜探京兆府大牢,想救那些被他连累的无辜百姓,结果被追得满城跑。

慌不择路之下,翻墙进了定国公府的后花园。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册,旁边站著一个深不可测的护卫。

见了他,不慌不忙,还懒洋洋地问了一句:“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是想给府上添点什么,还是想顺走点什么”

那语气,那神態,跟见了只闯进院子的野猫似的,没有一点紧张。

他当时还想挟持那个人当人质来著。

结果呢

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那个护卫一招制住了。

“属下记得。”韩不住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时候属下还想著挟持您,结果被夜二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逸笑了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那时候你是个蠢贼,”他说,目光望著远处的山峦,声音里带著一丝追忆,“傻乎乎地劫富济贫,以为把金银珠宝往穷人家门口一扔就是行侠仗义。结果呢那些百姓拿著东西去当铺,被人赃並获,全送进了大牢。”

韩不住低下头,脸上有些发烫。

那段往事,现在想起来,確实够蠢的。

“可那时候的你,”李逸继续说,“虽然蠢,却有颗赤子之心。你想帮那些穷苦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你被抓了,寧死也不肯供出那些百姓,还求我去救他们。”

他转过头,看著韩不住。

“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坏人。”

韩不住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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