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剪不断理还乱（2/2）

郭芙想起外公的话，想起自己一路上的辗转反侧。她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踏入院子。“我……从桃花岛回来了。外公他老人家很好，让我带话给爹娘，请他们保重。”

“嗯。”杨过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她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

“那个……”郭芙觉得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问题，几乎要冲口而出——我送你的药材，你用了吗？对伤势可有帮助？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样问，岂不是又落了下乘，显得她斤斤计较，邀功请赏一般？

她正踌躇间，杨过却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一路辛苦。”

郭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依旧站在那里，神色疏淡，可这句“辛苦”，却似乎比往常那些客套的“有劳”，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是因为她提到了外公？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是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因为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又松了一分。

“还好。”她低声道，脸上微微发热，忙岔开话题，“襄阳……这几日可还平静？”

杨过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平静？”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丝讥诮，“山雨欲来罢了。”

郭芙心头一紧。果然，局势更加紧张了。

她还想再问，杨过却已转过身，将长剑归入放在石桌上的剑鞘。“郭大小姐若无他事，杨过还要练功。”

逐客令下得依旧干脆。

郭芙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看着他挺直的、透着疏离感的背影，方才因为那句“辛苦”而升起的一丝暖意，又慢慢凉了下去。

他还是那样。拒人千里。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那……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慢慢走出了西厢院子。脚步有些沉重。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杨过才缓缓转过身，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目光幽深复杂。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夜接过药材包裹时，触碰到她手指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桃花岛……黄药师……

她去了，又回来了。一路风尘，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和挣扎。

她送来的药材，他都用了。效果极好。甚至那罐白玉断续膏，对他受损的经脉大有裨益。

可是……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剑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郭芙。

郭大小姐。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世、经历、性情。

更是横亘着整个世俗的眼光，郭靖黄蓉的期许，襄阳城的安危，还有……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片永远无法填平的自卑与孤寒。

她一时的心软，愧疚，或许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怜悯，就像冬日里偶然照进深井的一缕阳光，短暂，虚幻，终究会被井壁的寒冰吞噬。

他这样的人，生于泥淖，长于荆棘，早已习惯了黑暗和寒冷。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和暖，与其给他希望后再夺走，不如……从未得到。

握紧剑鞘，他重新摆开架势，剑锋所指，是虚空，也是那无法企及、也不敢奢望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