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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帝座之下空寂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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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节的第七夜。

七情天,帝宫之巅的观星台。

林尘独自凭栏而立,素白的常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墨色长发未束,散在肩头。他仰望着天穹,那里,最后一批暗金色的流萤光点正缓缓飘散,融入无垠星海,如同盐入水,再不见踪迹。

夜空中,七情天道法则网络流淌着温润的七彩微光,如同一条横贯诸天的柔和星河。星河之下,七情天亿万万世界灯火璀璨,生机勃勃。时有凡尘的烟火升空,绽开成绚烂的花;时有仙域的灵鹤巡游,洒落清越的啼鸣。

新生世界的喧嚣与暖意,隔着万丈高空,隐约传来。

却更衬得这观星台……寂寥。

台高九万九千阶,白玉铺就,栏杆雕着诸天万界的图腾。这是七情天立天后,青阳子等仙尊特意为林尘修筑的,说是“天帝当有俯瞰众生、体察万界之处”。

但林尘登临此台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不喜俯瞰。

因为俯瞰时,总会想起另一座高台——那座曾锁了宸渊帝躯万载、浸透血腥与怨煞的戮仙台。

想起玄胤最后站在那台上,撕开胸膛,露出那枚狰狞的“窃命帝纹”时,眼中的疯狂与绝望。

想起霜华为他挡下天道抹杀之光,化作莲子融入他眉心时,最后的笑意。

想起太多……鲜血,牺牲,离别。

“陛下。”

青阳子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

“夜深了,您伤势未愈,不宜久立风露中。”

林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逐渐消散的流萤光点上,许久,才轻声问:

“青阳,你说……

“若当年,宸渊师尊没有种下‘窃命帝纹’……”

“若玄胤没有走偏……”

“若‘殁’不曾被污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这一切……

“会不会不一样?”

青阳子沉默。

这位历经了宸渊时代、玄胤之乱、终焉浩劫,最终见证了七情天新生的老仙尊,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万千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缓缓躬身,声音艰涩:

“老臣……不知。”

“过去不可改,因果不可逆。”

“陛下,您已做得……足够好了。”

足够好?

林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是啊,在旁人眼中,他确实做得足够好——

弑“殁”,救诸天,立七情天道,分权柄于众生,救赎逝者,重建秩序。

他是新生的天帝,是万界共尊的圣人,是救赎一切的光。

但……

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些逝去的面孔。

每一次帝心跳动,胸腔深处传来的,依旧是未能救下所有人的钝痛。

每一次独处时,空旷的帝宫回荡的,依旧是……寂寥。

“或许……”

林尘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那些飘散的流萤光点:

“我只是……

“走了一条,与宸渊师尊不同的路。”

“而这条路……

“同样……布满荆棘。”

青阳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礼,默默退下。

将这片高台,这片星空,这份深沉的寂寥……

留给林尘一人。

夜风渐凉。

林尘在栏杆边站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粒流萤光点彻底消散在星海中,才缓缓转身,走下观星台。

他没有回蕴灵阁——那里有五女莲子沉眠的“五蕴归源池”,每次靠近,胸口那份等待的焦灼与期盼便会翻涌,搅得他残破的帝心隐隐作痛。

也没有去处理政务的“天枢殿”——七情天新生,万界初定,每日都有无数奏报呈上,需要天帝批阅。但青阳子等仙尊体恤他伤势,将大部分事务揽下,只留最关键的部分,定期呈报。

他只是在帝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穿过长廊,廊外仙葩盛开,灵气氤氲,有负责洒扫的低阶仙子远远见到他,慌忙跪伏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踏过拱桥,桥下灵泉潺潺,锦鲤摆尾,偶有开了灵智的灵兽在泉边饮水,感知到他的气息,会温顺地垂下头颅,发出亲昵的低鸣。

行过花园,园中奇石林立,古木参天,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在地上勾勒出寂寥的图案。

这座帝宫,很美。

很大。

也……

很空。

空到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会传来空旷的回音。

空到独自站在殿中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空到夜深人静时,那份无人可诉的疲惫与孤独,会如同潮水般,从灵魂最深处漫上来,淹没一切。

林尘最终停在了“天权殿”前。

这是帝宫主殿,也是象征天帝权柄的所在。殿门高耸,以混沌神金与星辰玉髓铸就,其上雕刻着诸天万界俯首、亿万生灵朝拜的恢弘景象。

门前,两尊高达百丈的七情石像静静矗立——石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以七彩神晶镶嵌,流淌着天道法则的微光,仿佛在永恒地注视、守护着这座宫殿。

林尘抬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殿门上。

“吱呀——”

殿门无声滑开。

殿内,一片空旷。

地面以整块的“万界星陨玉”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垂落的七彩流苏与星辰灯盏。七十二根蟠龙玉柱撑起高达千丈的穹顶,柱身缠绕着七情法则凝聚的灵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而在大殿尽头,九十九级玉阶之上——

那座以初代天道残骸所化的苍白星辰核心,混合七情天道法则,重新铸造的……

“七情帝座”,

静静悬浮。

帝座通体流淌着温润的七彩光泽,扶手雕成古树与剑刃交缠的形状,靠背则是一幅微缩的诸天星图,其中亿万万光点闪烁,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被七情天道庇护的世界。

座位上空无一人。

唯有帝座后方,那面巨大的“万界镜”中,倒映着诸天万界此刻的景象——

凡人在田埂间劳作,修士在宗门中论道,妖族在森林里嬉戏,魔族在深渊中重建秩序……万灵各安其所,一片欣欣向荣。

这是林尘立七情天道时,以天道权柄炼制的神器,可随时观照万界,体察众生。

此刻,镜中光芒柔和,映得整座空旷的大殿,更添几分……寂寥。

林尘一步步踏上玉阶。

脚步落在星陨玉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层层荡开,最终消散在穹顶深处。

他走得很慢。

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着从“林尘”到“天帝”之间的距离。

从那个在凡间破庙中濒死的小乞丐。

到灵界挣扎求存的少年修士。

到妖界血战护友的妖族驸马。

到魔域忍辱负重的深渊行者。

到仙界归来复仇的仙帝转世。

再到如今……高居帝座、统御万界、却无人可并肩的……

“孤家寡人”。

终于,他停在了帝座前。

没有坐下。

只是静静站着,低头俯视着这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座位。

帝座很大,足够三五人并坐。

但此刻,它空着。

如同他胸口那颗残破的帝心,虽然还在跳动,却总觉得……缺了一块。

缺了那五道熟悉的气息。

缺了那声温软的“尘”。

缺了那道清冷的“主上”。

缺了那声娇憨的“林尘”。

缺了那句桀骜的“小子”。

缺了……那声最终释然的“师尊”。

也缺了,那个曾经会温笑着唤他“师尊”、最后却疯狂弑师的……

“玄胤”。

所有人,都不在了。

只剩下他。

孤身一人。

坐在这……

冰冷的帝座上。

林尘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帝座扶手。

触感温润,带着天道法则独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

暖不了心。

他最终还是没有坐下。

只是转身,背对帝座,面朝空旷的大殿,面朝那面倒映着万界生机的“万界镜”,缓缓……盘膝坐在了玉阶最高处。

坐在这里,抬头可见帝座巍峨,低头可览大殿空旷,平视……则是镜中那亿万万鲜活的生命,与他们脸上或喜悦、或平静、或充满希望的笑容。

那是他拼尽一切,守护下来的世界。

是他对逝者承诺的“新时代”。

很美。

但……

“不属于我。”

林尘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荡开,又迅速消散。

他缓缓闭上眼睛。

帝心残破,伤势未愈,强行催动七情天道权柄逆渡时光、救玄胤残魂的后遗症,此刻如同迟来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的伤,更是灵魂深处,那场持续了万载的战争留下的……烙印。

与“殁”的厮杀。

与玄胤的因果。

与五女的生死离别。

与宸渊前世罪孽的纠葛。

与诸天万界众生期望的重压。

一切的一切,都太沉重了。

沉重到即便他以七情帝心承载,以天道权柄化解,依旧……觉得累。

累到不想思考,不想说话,不想做任何事。

只想……

就这样坐着。

一个人。

在这空旷寂寥的帝座之下。

静静地……

待一会儿。

时间无声流淌。

殿外的月色逐渐西斜,星辰灯盏的光芒自动调节,维持着殿内恒定的柔光。

林尘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玉阶的一部分。

唯有胸口的帝心,还在微弱而固执地跳动着,提醒着他……还活着。

活着,继续承载。

活着,继续等待。

活着……继续做那个“足够好”的天帝。

不知过了多久。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嗒……嗒……嗒……”

脚步声。

不是青阳子那种沉稳的老迈步伐。

不是巡逻天兵整齐划一的踏步。

也不是低阶仙子小心翼翼、近乎无声的挪移。

而是一种……

轻快的、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甚至隐约能听出一丝“期待”与“好奇”的……

脚步声。

林尘缓缓睁开眼。

眼中七彩流光黯淡,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只是静静地听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穿过空旷的大殿,踏过光洁的星陨玉地面,最终……

停在了玉阶之下。

“咦?”

一个清脆的、带着稚气未脱的惊讶的少女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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