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帝座之下空寂寥（2/2）
“这里……怎么有个人？”
林尘浑身剧震！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头，朝玉阶下望去——
只见大殿中央，那面“万界镜”的光晕笼罩处，不知何时……
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模样，穿着一身简单的翠绿罗裙，长发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
清澈，温润，如同初春化雪的山泉。
眼底深处，隐约流淌着一抹……
极其微弱的、却让林尘灵魂都在颤抖的……
翠绿色泽的生命灵光！
柳……清漪？！
林尘瞳孔骤缩，几乎要脱口喊出这个名字！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
因为眼前的少女，虽然眉眼间有几分清漪的影子，气息中也带着那熟悉到令人心碎的生命法则波动……
但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对眼前之人的疑惑，以及……
一丝属于少女的、未经世事的纯真。
她不是柳清漪。
至少……
不是那个曾为他燃尽真灵、温柔浅笑着唤他“尘”的……
柳清漪。
“你……你是谁呀？”
少女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坐在玉阶上的林尘，眼中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这座宫殿好大好空，你不觉得……冷清吗？”
冷清……
林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感受着她身上那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生命气息。
莲子……苏醒了？
可青阳子不是说……至少要千年吗？
为什么……
“喂，你怎么不说话呀？”
少女见他不答，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提着裙摆，竟然……一步步踏上了玉阶！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仿佛生怕踩坏了这光洁的玉石台阶。
最终，停在了林尘面前三步处。
蹲下身，与坐着的他平视。
那双清澈的眼睛，倒映出林尘此刻苍白疲惫的脸。
“你看起来……好累哦。”
少女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关切：
“是不是……这里太大了，没人陪你说话？”
林尘依旧沉默。
只是那双一直深藏着疲惫与寂寥的眼睛，此刻……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波动起来。
有震惊。
有不敢置信。
有狂喜。
有恐惧。
更有……
一丝深藏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
希冀。
“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呀。”
少女托着腮，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好大好亮的池子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觉得闷，就顺着一条发光的小路走啊走……”
“走着走着，就看到这座好大好空的宫殿，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尘脸上，忽然笑了：
“还有你。”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背影看起来……”
“好孤单。”
孤单……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了林尘的心脏！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残破的帝心疯狂跳动，牵动伤势，剧痛传来，却抵不上此刻心中翻涌情绪的万分之一！
是她……
真的是她……
虽然记忆全失，虽然如同初生……
但这份骨子里的温柔，这份对“孤独”的敏感……
除了清漪，还能有谁？！
“你……”
林尘的声音彻底哽咽，血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了愣，眼中茫然更甚。
她歪着头，努力思索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我不记得了。”
“好像……没有人告诉过我。”
“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林尘死死盯着她，眼中血泪流淌，声音却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你愿意……让我给你起个名字吗？”
少女眨了眨眼，清澈的眼中倒映出林尘此刻的模样——苍白，疲惫，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莫名觉得心头发酸的……
炽热光芒。
她看了很久。
然后。
缓缓……
点了点头。
“嗯。”
她轻声应道，嘴角勾起一抹纯真的、毫无阴霾的笑意：
“那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要好听的。”
林尘缓缓抬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女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
触感温软，带着生命特有的暖意。
真实的。
不再是记忆中的光影。
不再是胸口的执念。
而是……
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对他笑的……
“她”。
“清……漪。”
林尘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柳……清……漪。”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少女——不，清漪，眨了眨眼，轻声重复：
“柳……清……漪……”
她念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中的每一个音节。
然后。
她忽然笑了。
笑容清澈，如同春风吹皱一池碧水，温温柔柔地漾开：
“喜欢。”
她轻声说，眼中流淌着翠绿的生命灵光：
“听起来……暖暖的。”
“像太阳照在叶子上。”
林尘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伸手，将眼前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抱着易碎的琉璃。
但……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心跳……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虽然记忆全无。
但……
她回来了。
清漪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住。
但很快，她似乎感觉到了林尘那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颤抖，感觉到了那滚烫的、滴落在她肩头的……血泪。
她没有挣扎。
只是轻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回抱住了他。
小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
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本能的……安抚。
“别哭……”
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我……我在这里呀。”
“虽然不记得你是谁……”
“但……
“如果你觉得孤单……”
“我可以……
“陪你一会儿。”
陪你……一会儿。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林尘心中那积压了万载的、厚重的寂寥与黑暗。
他死死抱着怀中的少女，将脸埋在她颈侧，任由血泪汹涌。
多久了……
多久没有这样真实的拥抱。
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温柔的声音。
多久……没有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而不是一尊被供奉在帝座上，冰冷而完美的……
“神像”。
空旷的大殿中，七彩的流光依旧在静静流淌。
万界镜中，亿万万生灵依旧在各自的生活中奔波、欢笑、奋斗。
帝座依旧空悬。
玉阶依旧冰冷。
但……
此时此刻，就在这帝座之下，玉阶之上。
那个曾孤身一人、独对寂寥的天帝……
怀中，终于有了温度。
虽然只是一缕微光。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
但……
光，已经亮起。
而这……
或许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继续等下去。
等到另外四道光芒，也逐一归来。
等到这片空旷的帝宫，再次被笑语填满。
等到那个……
他们所有人都能并肩同行的……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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