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记忆潮涌溯前尘（1/2）
赦仙台的光芒，温润如洗。
那曾浸透万古血腥、缠绕无尽怨煞的戮仙台，此刻在“混沌洪流”的冲刷与重塑下，化作一片灵泉潺潺、白玉铺就、藤蔓缠绕的圣洁之地。洁白的光晕自台心扩散，一圈圈涤荡着仙界的每一寸角落，仿佛要将这万载积累的罪孽与疯狂，彻底洗净。
林尘立于赦仙台边缘，手握那枚由“窃命帝纹”核心化成的温润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还残留着万年前那个少年拜师时的体温，又像是承载着某个未竟的遗愿。
仙界寂静。
万仙仰望，无人言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从血腥中走出、却反而变得更加澄澈的身影上。
青阳子等旧部跪伏在地，老泪纵横，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压抑了万载后终于得以释放的——释然。
五女的光影悬浮在虚空中，她们的力量已然枯竭，此刻维持虚影都显得艰难，但每一道目光都紧紧追随着林尘，眼中满是担忧与……某种隐隐的预感。
她们能感觉到。
在结束了与玄胤的因果、净化了戮仙台、重获前世完整传承之后……
林尘体内，正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更加……无法抗拒的力量……
在苏醒！
“要来了……”
霜华的光影最是敏锐，她那双冰蓝银白交织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前世宸渊师尊……最后的……”
“记忆封印。”
话音刚落——
“嗡——！！！”
林尘手中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金光芒！
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顺着他握玉佩的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呃啊——！”
林尘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手中的玉佩脱手飞出，却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道更加庞大的记忆洪流从中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天河，朝着林尘的神魂识海……
疯狂灌注！
这一次……
不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关于玄胤与“窃命帝纹”的片段记忆。
而是……
宸渊仙帝完整的一生！
从诞生……到陨落！
从初踏仙途……到登临帝境巅峰！
从有情有义……到斩情绝欲！
最终……
到那个端坐帝座、眼睁睁看着徒弟持剑而来、却选择闭目待死的……
最后一刻！
轰——！！！
第一波记忆洪流撞入识海！
林尘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拖入了一条奔腾不息、光怪陆离的……
时间长河！
……
纪元之初。混沌未分。
一道先天紫气自鸿蒙中诞生，历经九万九千劫，化作人形。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周身萦绕着初生道则光芒的婴孩。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眼中倒映的……
是诸天万界的雏形。
是万物生灵的初啼。
是“道”本身。
“吾名……”
婴孩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宸渊。”
……
三万年后。初代仙庭成立。
年轻的宸渊立于新筑的凌霄殿前，身披初代仙帝袍，手持“天道印”，接受万仙朝拜。
他身侧，站着几位同样气息古老的初代仙尊——青阳子、紫薇星君、北斗真君……
那时的青阳子还不是垂垂老矣的模样，而是个意气风发、眼中燃烧着开拓之志的年轻人。
“陛下！”
青阳子单膝跪地，声音激昂：
“仙庭初立，秩序待定！吾等愿追随陛下，定万界规则，开煌煌盛世！”
宸渊缓缓抬手，掌心“天道印”光芒流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仙道漫漫，初心为引。”
“今日立庭，不为称尊，不为掌权。”
“只为……”
他抬头，望向殿外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让这诸天万界……”
“少些战火，多些安宁。”
……
五万年后。仙庭稳固，万界来朝。
宸渊的修为已达帝境巅峰，前路却已断绝。
他闭关千年，推演万法，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帝境之上，确有空悬之位。
名曰：“天道”。
然欲登此位，需斩情绝欲，以身合道，从此失去自我，化作规则。
他第一次，陷入了漫长的犹豫。
……
五万三千年前。仙庭禁地“问道崖”。
宸渊盘坐崖边，面前悬浮着那枚自混沌中诞生的“虚空道种”雏形。
道种缓慢旋转，散发出温和的空间波动——那时的它，远没有如今这般蕴含时间、创世等权柄雏形的威能，仅仅是一件不错的先天灵物。
“斩情绝欲，化身天道……”
宸渊轻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挣扎：
“那与陨落何异？”
他伸手触碰道种，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他同源的混沌气息：
“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
五万一千年前。初代仙庭与“深渊魔域”爆发第一次跨界战争。
那一战，持续三千年。
仙庭陨落七十二位仙尊，百万天兵。
魔域同样损失惨重，亿万魔族化作灰烬。
战争的最后，宸渊孤身杀入魔域深处，与当时的“深渊魔帝”鏖战百年，最终以重伤为代价，将魔帝镇压于九幽之下。
归来时，他浑身浴血，帝袍破碎，怀中却紧紧护着一枚……
散发着纯粹毁灭气息的……
魔道本源碎片！
“陛下！”
青阳子等旧部迎上，眼中满是担忧：
“此物魔气滔天，当速速毁去！”
宸渊却摇头。
他凝视着怀中那枚漆黑如墨、却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的碎片，眼中闪过异彩：
“魔道虽暴戾，然‘毁灭’亦是大道一环。”
“一味排斥，非正道所为。”
“若能参透其中真意，或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那一刻的眼神……
已隐隐有了某种偏执的端倪。
……
四万九千年前。仙庭建立“万法阁”。
宸渊将毕生收集的功法、秘术、大道感悟，尽数收录于此。
其中，不仅有正统仙道法门。
还有他从魔域带回的魔功残卷。
从妖界获取的妖族古法。
从灵界搜罗的旁门左道。
甚至……
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历、却蕴含着诡异力量的……
禁忌之书！
“陛下……”
当时的万法阁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仙尊，捧着几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玉简，声音颤抖：
“这些……这些典籍记载的，皆是夺舍、炼魂、窃运、转命等邪术！”
“若流传出去，恐酿大祸！”
宸渊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玉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法无正邪，人心有之。”
“收录于此，非为传播，而为……”
他转身，望向阁外那无尽星空：
“穷尽万法，以求超脱。”
……
四万五千年前。变故初现。
仙庭麾下一方中等世界，突然爆发大规模“灵气枯竭”现象。
短短百年，该世界从灵气充沛的修真圣地，化作毫无灵气的“绝灵死域”。
所有修士道基崩塌，凡人寿命锐减，万物凋零。
仙庭派出的调查团一无所获，只在那世界的核心处，发现了一道细微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灵脉本源的……
空洞痕迹。
宸渊亲临。
他站在那方世界的废墟之上，俯视着下方哀鸿遍野的生灵，沉默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虚空道种”。
道种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不是天灾……”
宸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
“是‘人’祸。”
……
四万年前。真相浮出水面。
经过五千年的追查，宸渊终于锁定了幕后黑手——
一个隐藏在诸天万界阴影中、自诩为“天道代行者”的神秘组织。
“归墟殿”！
他们信奉“万物终将归于虚无”，认为纪元更迭、世界生灭乃是天道循环，而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加速这一过程”，让那些“不合格”的世界提前回归混沌，以节省“天道资源”。
而他们抽取灵脉、毁灭世界的手段……
竟与宸渊当年从魔域带回的那枚“魔道本源碎片”中蕴含的“毁灭道则”……
同出一源！
“原来如此……”
宸渊立于归墟殿总坛废墟之上，脚下是三百余名被擒的归墟殿核心成员。
他手中，捏着一枚从殿主神魂中搜出的、散发着与“魔道本源碎片”几乎一模一样气息的……
漆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
“殁”！
“归墟殿的创立者……”
宸渊盯着那枚令牌，眼中寒光闪烁：
“或者说……”
“创造出‘魔道本源碎片’的存在……”
“就是你吧。”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那一刻，所有在场者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
寒意！
……
三万八千年前。第一次“天道警示”出现。
宸渊在闭关中，突然被拖入一个纯粹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
意识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那枚他曾在禁域见过的……
“殁天道纹”！
“宸渊。”
一个苍老到仿佛来自纪元之初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正是当年禁域中那个声音！
“汝收集万法，窥探禁忌，追查归墟，已触天机。”
“今予汝二选——”
“一，彻底停止追查，斩断与‘魔道本源’、‘禁忌之书’、‘归墟秘辛’等一切‘非常规’存在的联系，安心做你的仙帝，待纪元终末，与仙庭共殁。”
“二，继续前行，穷尽一切手段追寻‘超脱’，然此路荆棘遍布，代价惨重，汝之道友、弟子、乃至汝自身，皆可能沦为……”
声音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祭品。”
宸渊沉默良久。
最终。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枚冰冷的“殁天道纹”，眼中没有任何退缩：
“吾选……”
“第二条路。”
……
三万五千年前。玄胤拜师。
年方十二、稚气未脱的少年，跪在凌霄殿前，双手奉上拜师帖。
他身后，是刚刚在一场天灾中覆灭的家族废墟。
父母、兄长、族人，尽数陨落。
唯他一人，因身怀罕见的“先天剑骨”，被路过的宸渊随手救下。
“你叫什么名字？”宸渊问。
少年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泪光，却努力挺直了脊背：
“回仙帝陛下……弟子……玄胤。”
“为何拜师？”
少年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弟子想变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强到……不会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
那时的玄胤，眼中燃烧着最纯粹的渴望。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未经世事的、对力量最天真的向往。
宸渊看着那双眼睛。
许久。
他缓缓抬手，接过拜师帖。
“从今日起……”
“你便是本帝……第三亲传。”
他没有说的是——
在看到玄胤那双眼睛的瞬间。
在听到那句“不会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的瞬间。
他心中，某个已经推演了数千年的、关于“无情天道”与“保留人性”之间平衡的……
实验计划……
终于找到了……
最合适的载体。
……
三万年前。实验正式开始。
宸渊以“助弟子打磨道心、斩却妄念”为名，开始暗中在玄胤体内种下“窃命帝纹”的雏形。
那时的帝纹，还不叫“窃命”。
而是一个更加温和的名字——
“净心纹”。
纹路的作用，也并非剥夺情感，而是“调节情绪、平复妄念”。
玄胤对此毫无察觉，反而对师尊的“悉心栽培”感激涕零。
他修炼越发刻苦，进境神速，短短千年便从凡人踏足真仙，成为仙庭年轻一代的翘楚。
宸渊则暗中记录着一切——
玄胤情绪波动的频率。
对云瑶仙子情感萌芽的轨迹。
道心在“净心纹”影响下的微妙变化。
一切数据……
都符合预期。
……
两万八千年前。变故再生。
仙庭麾下，连续七个中等世界，再度爆发“灵气枯竭”！
这一次，枯竭的速度更快，波及范围更广！
更诡异的是——
这七个世界，正好对应着宸渊当年收录在万法阁中的七卷“禁忌之书”的……
起源世界！
仿佛某种冥冥中的存在，在用这种方式……
警告！
“他们在告诉我……”
宸渊立于第七个枯竭世界的废墟上，脚下是亿万化作干尸的生灵，眼中寒芒如刀：
“我每多追查一分……”
“便会有更多的世界……因此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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