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戮仙台寂万仙惊（1/2）
恸哭在破碎的天穹上回荡。
暗金色的帝血顺着林尘跪地的膝盖流淌，在虚空中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他俯身低首，额头抵着冰冷，整个脊背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那枚从胸膛拔出的“窃命帝纹”，此刻静静悬浮在他面前。邪异的暗金纹路已经褪去大半，露出核心处那点纯净的紫金光芒，以及光芒中那枚小小的、温润的玉佩虚影。
玉佩上，“道途漫漫，师徒同行。初心不泯，方得始终”十六个字，如同十六根淬毒的针，扎进林尘的眼里、心里、神魂深处。
一万三千年。
从宸渊到林尘。
从高高在上的仙帝到凡尘挣扎的乞丐再到如今重临巅峰。
他走过尸山血海，踏过爱恨情仇，历经背叛与救赎，以为自己早已道心坚固，足以面对一切真相。
可当这枚玉佩出现……
当那十六个字如同镜子般照出他当年赠出玉佩时的期许、与后来亲手种下“窃命帝纹”时的冷酷……
所有的坚固都在瞬间崩塌。
原来有些错……
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偿还。
不是一场转世轮回就能洗清。
“师尊……”
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
林尘缓缓抬首。
泪眼模糊中，他看见霜华虚幻的光影正艰难地朝他飘来。她那双冰蓝银白交织的眼眸中，此刻没有往日的冰冷，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感同身受的……悲悯。
她也是玄胤的徒弟。
她也曾跪在那个男人面前，接过他赐下的功法，喊过他一声“师尊”。
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
师徒之间一旦种下背叛的因，会结出多么苦涩的果。
“霜华……”林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霜华的光影来到他面前，虚幻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脸颊上的泪痕——尽管她根本触碰不到实体，但这个动作却让林尘浑身一震。
“师尊。”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玄胤师尊他……”
霜华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悬浮的玉佩虚影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其实在最后那几年……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戮仙台的边缘。”
“一坐就是很久。”
“我偷偷去看过几次……”
霜华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有时会对着虚空说话，像是在和谁对话。”
“有时会取出一些很旧的东西——一块玉佩的碎片，半截断掉的发带，几枚早已失去灵光的传讯符……”
“他只是看着，不说话。”
“但有一次……”
霜华抬起头，看向林尘：
“我看见他哭了。”
“很安静地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
“然后他对着手里的玉佩碎片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
**“‘师尊，如果当年……你没有种下那枚纹……’”
**“‘如果当年……我鼓起勇气对你说“不”……’”
“‘我们师徒……会不会不一样？’”
话音落下。
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风声呜咽，卷起破碎的星辰尘埃，在虚空中打着旋。
林尘呆呆地看着霜华。
看着这个名义上是玄胤徒弟、却因为对宸渊气息的病态依恋而最终倒向自己的女子。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原来……
那个最终疯魔、弑师夺位、搅乱仙界的玄胤……
内心深处，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一面。
竟然……还会问出这样的“如果”。
“戮仙台……”
林尘喃喃重复这三个字。
下一刻——
“嗡——！！！”
他面前那枚正在净化的“窃命帝纹”核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
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射仙界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
“轰隆隆隆——！！！”
整个凌霄天域，不，是整个仙界！
所有修炼杀戮、征伐、审判、刑罚之道的修士，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共鸣、沸腾！
无数道目光骇然望向光柱所指的方向——
那是仙庭深处，一片被列为绝对禁地的区域。
戮仙台！
传说中，仙界成立之初便存在的……终极刑场！
历代仙帝处决大奸大恶、不可赦免之人的……最终之地！
更是……当年宸渊仙帝陨落、玄胤正式登临帝位的……
弑师之地！
“那里……”林尘缓缓站起身。
胸口的窟窿还在流血，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一种莫名的牵引，从那道光柱中传来，顺着血脉、道基、神魂……直抵他意识最深处！
那是……
属于宸渊仙帝最后残留的……
执念！
“他要我去那里……”
林尘轻声自语。
不是疑问，是陈述。
霜华的光影微微震颤：“师尊，不可！戮仙台是玄胤师尊经营万载的……”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尘已经动了。
他伸手，将那枚正在净化的“窃命帝纹”核心握在掌心。紫金色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与他体内的虚空道种力量开始缓慢融合。
然后。
他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自动延展、折叠，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
空间虹桥！
虹桥的彼端，正是光柱所指的方向——
戮仙台！
“陛下！”青阳子等旧部惊呼。
“尘！”柳清漪的光影发出担忧的呼唤。
白璃的剑鸣、紫菱的妖吼、幽月的魔啸、霜华的悲鸣……五女的力量虽然近乎枯竭，却依旧本能地想要阻止。
但林尘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五女的光影、将万仙、将一切都隔绝在身后。
“这是我与玄胤之间……”
他的声音顺着虹桥传回，平静中带着一种决绝：
“最后的因果。”
“必须……”
“由我亲自了断。”
话音落尽。
虹桥收束。
林尘的身影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
下一刻——
戮仙台！
当林尘踏出空间虹桥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
血腥气！
怨煞气！
死亡气！
如同亿万冤魂的嘶吼，扑面而来！
饶是林尘道心坚韧，此刻也不禁心神一凛！
放眼望去——
这是一片暗红色的、广袤无垠的……台地。
台地不知以何种材料铸成，非金非玉非石，触感冰冷，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那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而是……
无数道兵刃劈砍、神通轰击、鲜血浸染后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痕迹中，都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杀意与怨念！
有些痕迹古老到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散发着沧桑悲凉的气息。
有些痕迹则相对“新鲜”，依旧有暗红色的血渍在沟壑中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而在戮仙台的正中央——
一座高达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
暗金色刑台！
刑台呈圆形，边缘立着九九八十一根通天刑柱，每一根刑柱上都缠绕着粗大的、布满倒刺的……锁仙链！
锁链的另一端，大多空悬。
唯有最中央那根最高、最粗、散发着最浓郁死亡气息的刑柱上……
锁着一个人。
或者说……
一具躯壳。
一具穿着残破帝袍、低垂着头、长发披散、浑身遍布狰狞伤口、胸口有一个巨大空洞的……
躯壳。
当林尘的目光落在那具躯壳上的瞬间——
“嗡——！！！”
他手中的“窃命帝纹”核心，以及他胸口那尚未愈合的窟窿，同时爆发出剧烈的共鸣！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与刑台上那具躯壳胸口空洞中残留的……某种同源气息……
疯狂呼应！
“那是……”
林尘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那具躯壳……
那残破的帝袍样式……
那即便死去万载依旧散发着熟悉波动的气息……
是宸渊！
是他前世——宸渊仙帝的……
帝躯遗骸！
原来当年玄胤弑师之后，并未毁掉师尊的帝躯，而是将它……
锁在了戮仙台！
锁在了这个仙界最血腥、最怨煞、最不祥的地方！
锁了……
一万三千年！
“玄胤……”
林尘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一步步走向刑台。
脚下，暗红色的地面仿佛有生命般蠕动，无数怨念化作黑色的触手想要缠绕他的脚踝，但还未靠近，就被他体内散发出的紫金帝威震散。
越靠近刑台，那股血腥怨煞之气就越浓。
浓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雾气，在刑台周围翻滚、嘶吼，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那都是万古以来，在此处被处决的仙神妖魔残留的……怨魂！
他们永生永世被困在此地，不得超生。
而宸渊的帝躯遗骸，被锁在最中央，如同一个……
镇魂之锚！
以仙帝之躯为基，镇压这戮仙台上所有的怨魂，让它们无法逃离，也无法消散，只能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死亡的痛苦与对行刑者的怨恨！
这是比形神俱灭更加残忍的……
永世折磨！
“你把他锁在这里……”
林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锁了一万三千年……”
“让他每日每夜……承受亿万怨魂的啃噬嘶吼……”
“玄胤……”
他终于走到刑台之下。
仰起头，看着那具被高高锁在刑柱上的帝躯遗骸。
看着那残破的帝袍在怨煞之风中猎猎作响。
看着那低垂的头颅上，早已干涸的暗金色血渍。
“你就这么恨我吗……”
林尘喃喃。
可话音刚落——
“恨？”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声音……
忽然在戮仙台上空响起！
那不是玄胤的声音——他的显化体已灭，怨念也已随“窃命帝纹”被拔出而开始净化。
这声音……
更加古老！
更加沧桑！
更加……
“天道无情！”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冰冷：
“非恨，非怨，非仇。”
“此乃……因果。”
林尘猛地抬头！
只见刑台上空，那翻滚的暗红色怨煞雾气之中，缓缓凝聚出一道……
模糊的虚影！
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身穿古朴道袍、长发披散、双手负于身后的轮廓。
但虚影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竟与当年禁域中那枚“殁天道纹”散发出的……
一模一样！
“你是……”林尘瞳孔骤缩。
“吾乃‘殁天’。”
虚影的声音毫无波澜：
“或者说……”
“是这戮仙台……汇聚万古怨煞、死亡、刑罚、终结之意……孕育出的……”
“台灵。”
台灵？！
林尘心神剧震！
戮仙台这等凶煞之地，历经万古处决无数仙神，怨念积攒到极致，竟然真的孕育出了灵智！
而且这灵智的气息……竟与“殁天道纹”同源！
“宸渊帝躯锁于此地万载……”
台灵虚影继续说着，声音如同宣告某种既定事实：
“非玄胤之意。”
“乃吾之意。”
“你之意？”林尘握紧了手中的帝纹核心。
“不错。”
台灵虚影缓缓抬手，指向刑柱上那具帝躯遗骸：
“当年玄胤弑师，引动仙界大劫，怨气冲天。”
“若无此帝躯为锚，镇压戮仙台万古怨魂……”
“此地早该崩溃，怨魂席卷诸天，酿成无边浩劫。”
它顿了顿，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落在林尘身上：
“吾以帝躯镇台，非为折磨。”
“而是……”
“等你。”
等我？
林尘一怔。
“等你归来。”
台灵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那波动不是情感，而是某种程序被触发时的……“确认”：
“等‘窃命帝纹’被净化。”
“等‘殁天道纹’与‘虚空道种’开始融合。”
“等当年宸渊种下的因……”
“在此刻……”
“结成果。”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刑柱之上，那具被锁了万载的宸渊帝躯遗骸……
猛地抬起了头！
早已干涸空洞的眼眶中，骤然燃起两团……
紫金色的魂火！
魂火跳跃，映照出帝躯脸上那张与林尘此刻容貌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威严、更加沧桑、也更加……悲凉的面孔！
与此同时——
林尘手中的“窃命帝纹”核心，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帝躯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
“嗤——！！！”
帝纹核心没入空洞的瞬间！
整个戮仙台……
剧烈震颤！
八十一根刑柱同时爆发出暗金色的光芒，那些缠绕其上的锁仙链哗啦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更恐怖的是——
刑台之下，那暗红色的地面开始龟裂！
无数道裂缝蔓延开来，裂缝深处，隐约可见……
亿万怨魂的嘶吼！
万古鲜血的沸腾！
无尽死亡的狂欢！
它们被镇压了太久。
被这具仙帝之躯镇压了一万三千年。
如今帝躯被帝纹核心激活，镇压之力开始松动……
这些积攒了万古的怨煞、死亡、疯狂、绝望……
即将……
破封而出！
“你算计我？！”
林尘猛地看向台灵虚影，眼中紫金光芒爆射！
他终于明白了！
这戮仙台之灵，从一开始就在等他！
等他将“窃命帝纹”净化、带来此地！
等他用帝纹核心激活帝躯遗骸，松动镇压！
然后……
释放这万古积压的怨煞！
让整个仙界……
为当年宸渊种下的因……
付出代价！
“非算计。”
台灵虚影的声音依旧冰冷：
“此乃……天罚。”
“宸渊当年为证无情天道，种‘窃命帝纹’，毁一徒道心，引仙界大劫。”
“此罪……需偿。”
“此债……需还。”
它缓缓张开双臂——尽管只是虚影，但这个动作却引动了整个戮仙台的共鸣！
“今日——”
“以戮仙台万古怨煞为刃！”
“以宸渊帝躯遗骸为引！”
“以此地……所有死亡为祭！”
“斩此罪孽！”
“断此因果！”
“让这万载师徒孽债……”
“于此台……”
“彻底终结！”
话音落尽！
“轰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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