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将践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后一日。”(2/2)
飞霄的声音冷冽如冰,她没有给心魔任何喘息的机会。
手中的重戟与身后的六柄飞剑遥相呼应,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势,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她身为曜青将军的决意,与彦卿那斩断一切的剑意,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神霄……天击!”
飞霄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再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挥砍。
但这一刺,却仿佛引动了整个心景世界。
龟裂的大地在颤抖,血色的天空在哀鸣。
六柄飞剑化作六道青色的流光,缠绕在重戟之上,形成了一道势不可挡的螺旋。
“吼——!”
血色的天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于利爪之上,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迎着那道青色的流光,悍然抓去。
它要用自己最强的攻击,与飞霄进行最后的碰撞。
青色的流光与血色的残影,在心景地狱的中央,轰然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人们只能看到,那无坚不摧的血色利爪,在接触到青色流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般消融。
紧接着,是天狐的头颅,身躯,以及那狂舞的巨尾。
摧枯拉朽。
势不可挡。
青色的流光,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贯穿了天狐庞大的身躯,也贯穿了它身后,那满脸骇然的心魔。
“我……就是你啊……”
心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了我……你也会……”
它的话,没能说完。
它的身体,连同那头狰狞的天狐,一同化作了漫天的血色光点,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心魔的消散,这片充满了杀戮与绝望的血色世界,也开始了崩溃。
血色的天空如同烧尽的纸张,化作飞灰,露出了背后纯净的,深邃的黑暗。
龟裂的大地寸寸碎裂,沉入无尽的虚空。
那些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也都随之消散。
飞霄静静地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手中的重戟和身后的飞剑,也重新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看着这片归于寂静的黑暗,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结束了……”
她轻声呢喃,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坠入无尽黑暗的瞬间,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是陆沉和昔涟。
“辛苦了,飞霄将军。”
昔涟的声音轻柔,带着由衷的敬佩。
飞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另一边神色平静的陆沉,虚弱地笑了笑。
“多谢……你们……”
说完这三个字,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我们该回去了。”
陆沉扶着飞霄,对昔涟说道。
昔涟点了点头,她手中的《如我所书》再次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现实世界的声音、光线、触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回来。
演武场上。
当陆沉和昔涟的身影,扶着昏迷的飞霄,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爱莉希雅第一个冲了上来,她看着陷入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飞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的!”
昔涟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次的心景之旅,对她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陆沉连忙将飞霄交给一旁的爱莉希雅,然后一把将昔涟揽入怀中。
“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
“没事……”昔涟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她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镜流扶着同样脱力的彦卿,走了过来。
彦卿看着被爱莉希雅抱着的飞霄,又看了看那六柄安安静静躺回剑匣的飞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飞霄将军……她怎么样了?”
“心魔已除,但神魂和身体都受到了重创,需要立刻治疗。”
陆沉看了一眼飞霄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说道。
“快!传令下去,立刻将飞霄将军送往丹鼎司!”
高台之上,景元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云骑军和丹士们,立刻涌了上来,用最快的速度,将飞霄抬上了星槎,向着丹鼎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飞霄的离开,这场一波三折的演武仪典,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现场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陆沉先生,这次,多谢了。”
景元从高台上走下,对着陆沉,行了一个郑重的云骑军礼。
他身后的怀炎将军,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同样对着陆沉,抱了抱拳。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是陆沉和昔涟,今天仙舟不仅会失去一位天击将军,更会沦为全宇宙的笑柄。
“并非我之功劳,全凭飞霄将军信念坚定。”
陆沉回礼,平静地回应。
“景元将军,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他抱着怀中熟睡的昔涟,对着景元点了点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昔涟需要好好休息。
“我送你们。”
镜流言简意赅地说道,她扶着同样需要休息的彦卿,跟在了陆沉的身后。
爱莉希雅和停云也连忙跟上。
星穹列车的三人,在确认了没有别的事情之后,也选择了离开。
偌大的演武场,很快便只剩下了景元和怀炎,以及正在清理现场的云骑军。
“景元,你这次的赌局,玩得太大了。”
怀炎看着满目疮痍的演武场,声音低沉。
“若是最后出了差错,你我二人,万死难辞其咎。”
“但我们,不是赌赢了吗?”
景元脸上的凝重之色尽去,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走到彦卿最后出剑的地方,看着地面上那道细微的剑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经此一役,彦卿的剑道,才算是真正地踏入了门槛。”
“飞霄也斩去了困扰她多年的心魔,日后,她的功绩,将不可限量。”
“这演武仪典,也并未让罗浮丢脸。”
景元转过头,看向怀炎。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们赚了。”
怀炎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愧是神策将军,恐怕天击将军的心魔是意外,让那位前任剑首处理呼雷才是本意。”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却满是赞许。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陆沉,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怀炎的这句话,让景元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向陆沉等人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罗浮已经与陆沉休戚相关,飞霄本人也受了陆沉和昔涟的帮助。
“我不知道。”
景元摇了摇头,坦然承认。
“但我知道,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是。”
……
旅店当中。
陆沉将熟睡的昔涟送回房间,为她盖好被子,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留下一个吻,这才退了出来。
庭院里,爱莉希雅和镜流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看到陆沉出来,爱莉希雅对他招了招手。
“昔涟睡着了?”
“嗯,她太累了。”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说起来,那个叫彦卿的小家伙,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爱莉希雅笑吟吟地说道。
“最后那一剑,恐怕要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了。”
“他的天赋,万中无一。”
镜流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算是对爱莉希雅的认同。
她又看向陆沉。
“你从岚的力量中,看到了什么?”
她很清楚,陆沉最后留在心景中,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昔涟。
陆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所思地说道。
“镜流,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镜流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这个问题,从任何人口中问出,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唯独从陆沉口中问出,让她感到了一丝异样。
在她眼中,陆沉本身,就是那个最不相信命运,也最擅长将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我相信,手中的剑。”
镜流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剑锋所指,皆为坦途。若有命运拦路,斩断便是。”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充满了剑客的纯粹与骄傲。
“不愧是罗浮的前任剑首,就是有魄力!”
爱莉希雅赞美一句,又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陆沉。
“不过,陆沉,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你从那位帝弓司命的力量里,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未来吗?”
陆沉放下了茶杯,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到未来。”
他的神情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两位绝世强者,都感到了心头一沉。
“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所谓的“巡猎”,所谓的‘箭出必中’,其本质,或许并非是单纯的因果律武器,而是一种更加霸道的,对‘现在’的强行修正。”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沾了点茶水,画下了一条直线。
“如果说,时间是一条长河,我们都在顺流而下。”
他又在线的末端,点下了一个点。
“岚所做的,就是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强行定义一个‘结果’。”
“然后,整个时间长河,都会为了让这个‘结果’成立,而自行修正所有通往它的‘过程’。”
陆沉看着两人,缓缓说道。
“这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创造未来。”
“他不是在沿着命运的轨迹行走,而是在强行扭曲命运的轨迹,让它通往自己想要的方向。”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她听懂了陆沉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强大与否的问题了,这涉及到宇宙最底层的规则。
“所以,他并非是看到了飞霄将军的祈愿,然后降下神力。”
镜流的反应更快,她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而是,‘飞霄将军必将斩除心魔’这个‘结果’,在岚的意志中,是早已注定的事情。”
“那道流星,那柄重戟,甚至我们进入心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这个‘结果’得以成立,而自行演化的‘过程’?”
镜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帝弓司命如此,那寿瘟祸祖又会如何?
这种伟力,是否每一位星神都有能力做到?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无力。
“不全是。”
陆沉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过程并非固定,它充满了变数。我们的选择,彦卿的剑,昔涟的记忆之力,都是真实存在的变量。”
“只不过,无论过程如何变化,最终的结局,都已经被锁定了。”
他看着两人,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岚,或者说“巡猎”这条命途,它所代表的,可能是一种‘绝对的结果导向’。”
“行驶其命途之力时,若是坚信一个结果,巡猎自会为你补全其过程。”
“哪怕这件事的因在过去发生,也总有预兆。”
庭院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个结论,实在是太过骇人。
这意味着,与“巡猎”为敌,你所要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位星神,一个注定的结果。
“真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家伙呢。”
爱莉希雅感慨一句,美眸中光芒流转。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是打算利用这一点吗?”
她看向陆沉,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或许吧,或许如今的某一个念头,也会为将来的结果,定下一个注定的因。”
镜流没有说话,她只是重新端起了茶杯。
无论命运是否注定,她手中的剑,都只会做一件事。
那就是,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