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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开物:欧冶明传》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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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少年。破衣烂衫,脸上抹着煤灰,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像个最普通的流民乞丐。

但他冲得很快,脚步在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啪嗒声。方向明确——直奔刑台。

台上,烟雾稍散。刽子手被呛得咳嗽,刀还举着,但动作迟滞了。

少年跃上台子,动作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左脚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但他稳住了,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什么。

一道金光。

欧冶明眯起眼。那是……一根簪子?女人的金簪,尖端磨得极锐,在昏天里闪过一星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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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挥臂。

不是砍,不是刺,是挑。簪子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撞在鬼头刀的刀镡上。

当!

脆响。不大,但在死寂的瞬间格外清晰。

刽子手的手腕一震。不是疼,是麻——那种被击中麻筋的、瞬间脱力的麻。

五指松开,鬼头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哐啷一声砸在台板上,刃口嵌进木头里。

少年没停。他扑到木桩前,用簪子去割绳子。动作慌乱,但手指很稳。绳子是麻绞的,粗,浸了汗血后更韧。他割得很吃力,额角青筋暴起。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监斩官,包括兵卒,包括欧冶明。

时间像被拉长的麦芽糖,粘稠缓慢地流淌。

然后,少年割断了最后一根绳子。

女人——卫铮——身子一软,往前倒。少年架住她,半拖半抱,跳下刑台,撞开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兵卒,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消失。

从烟雾炸开到人影消失,不过十几息。

但欧冶明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她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门框。掌心全是冷汗,木头的纹理印进肉里,留下深深的凹痕。脚踝的疼消失了,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庞大的感觉淹没了。

心里有根弦,“铮”地响了。

不是断裂,是绷紧。是那种沉睡多年、落满灰尘的琴弦,突然被一根陌生的手指拨动,发出生涩的、刺耳的、但无比真实的震颤。

那震颤从心口开始,顺着肋骨爬上去,在喉咙口打了个结,最后从耳朵里钻出来,化作一种嗡嗡的耳鸣。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和打铁时一样稳,但更快。

巷口的混乱还在继续。兵卒在吆喝,人群在奔逃,监斩官在尖声下令。烟雾慢慢散了,露出空荡荡的刑台,和那把嵌在木头里的鬼头刀。

老皮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废料车旁,缩着脖子,小声问:“欧、欧冶师傅……还、还过秤吗?”

她没听见。

她看着那条少年和女人消失的窄巷。巷子很暗,像一张咧开的嘴,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什么东西,从那里出来了。

不是烟,不是光,是某种……可能性。像她藏在怀里的那块百锻钢,冰冷,沉重,但你知道——只要给它足够的火,它就能变成任何形状。

任何形状。

“欧冶师傅?”老皮头又喊了一声。

她转过身。动作很慢,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过。”她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她推起车,走向秤台。左脚拖在地上,沙,沙,沙。

但这一次,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脚步声了。

【工坊日志·神机坊丙字区·劫法场日】

午。送废料至后门。

见斩刑。女将卫铮,目有火。

烟雾起,七一一之烟。

少年劫法场,以金簪击刀。动虽拙,意决绝。

归后,打箭簇三百。手极稳,无一废。

暮。孙瘸子查岗,于吾炉前立良久,无言而去。

夜,怀铁料而眠。铁冷,然胸中有物渐温。

未知何物。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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