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起剑阵(1/2)
月色愈发清冷皎洁,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寒冰瀑布,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古松下、石台旁对坐的两人身上。那光芒失去了日间的温存,只剩下纯粹的白与极致的冷,仿佛无数柄无形而锋利的刀刃,无声地切割开沉沉的夜幕,将万事万物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
这冰冷的月华,也同样映照着他们彼此的心境。那是一种早已超越寻常悲喜,洞悉了某种宏大而残酷的结局,却又因身处棋局、受制于更高规则或自身执念而无可奈何的极致清明。如同两位高明的医者,清晰地诊断出绝症,却找不到救治的药方,只能相对默然,承受着这份清醒带来的沉重。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壶中的“千年悟道醪”又浅下去几分。松针落地的沙沙声,泉流淙淙的呜咽声,仿佛都融入了这片被月光浸透的寂静里,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良久,通天教主缓缓抬起眼眸,目光从杯中那仅剩的、晃动着破碎月影的残酒上移开。他没有任何预兆,将杯中那点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行至尽头、再无留恋的果决。
“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是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玉杯被轻轻放回冰凉石台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维持许久的沉默帷幕。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深潭水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彷徨。然而,在这极致的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斩断了一切犹豫、顾虑乃至最后一丝幻想的、冰冷如铁的决绝:
“青玄,”他唤了对方的名号,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你选的这条路……或许,是对的。”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二人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正是青玄道人自凌虚子之事后,所采取的一系列举措——紧闭蓬莱山门,严苛约束门下弟子,明确立下不主动涉足封神杀劫的铁律,将整个蓬莱仙岛打造成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风港”。在这席卷洪荒天地、连圣人都被卷入其中、难以脱身的大劫之中,能够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道统,护住门下弟子不受劫难荼毒,这本身,已然是一种极其难得、甚至可以说是明智的成就。这是对青玄“避劫”之路的一种承认,尽管这承认背后,带着他自身无法选择、亦不愿选择这条路的复杂心绪。
青玄道人闻言,脸上并无得色,也无感慨,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再次执起那温润的玉壶,手臂稳定,壶嘴倾泻,将那清冽的酒液再次注入通天教主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玉杯中,直至七分满,不多不少。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迎上通天那平静却深邃的目光,声音温和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
“洪荒万类,各有其道;世间众生,各有其缘。我蓬莱一脉,所求不过是方寸清净,道法自然。道友之‘截’,取天道一线生机,有教无类,泽被苍生,其道……亦非谬误。”
他没有说通天之道是“正确”的,因为在这杀劫之下,所谓的“正确”已然模糊不清,被立场与利益裹挟。他只说“非谬误”,这是对通天教主自身大道根本的认可,是对其教义理念本身价值的尊重,剥离了此刻惨烈的现实纷争。这既是一种安慰,更是一种超越当下胜负成败的道见。
通天教主听到这句话,那如同万古寒冰般凝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不像是一个笑容,其中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一闪而逝的自嘲,嘲弄自身或许过于理想化的教义,最终引来了如此滔天祸患;有对兄长们指责的不屑与傲然,坚持自身之道绝非谬误的孤高;更有一丝对青玄这份“理解”的……了然。这抹弧度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重新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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