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起剑阵（2/2）

他没有再去辩驳，也没有去探讨“非谬误”之道为何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有些事，争辩已无意义，结局早已在天道运转与圣人博弈中注定。

他只是再次端起了那只刚刚被斟满的酒杯。这一次，他没有凝视，没有犹豫，只是向着青玄的方向，微微一举，做了一个简单至极的示意动作。然后，仰起头，如同饮下决绝的誓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饮下的，不再是蓬莱的千年灵酿，不再是月下的寂寥愁绪。

饮下的，是那即将于金鳌岛外、界牌关前，煌煌布下的、非四圣齐聚不可攻破的“诛仙剑阵”那令诸神战栗、让天地失色的无穷杀伐之气！是戮仙剑的凶戾，陷仙剑的诡谲，绝仙剑的狠绝，诛仙剑的霸道！是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将这天地棋局彻底掀翻的滔天意志！

饮下的，更是那曾经万仙来朝、声震洪荒的截教盛景，终将走向悲壮落幕的、混杂着无尽痛惜、不甘、愤怒与最终认命的决绝！是碧游宫讲道之声的永久沉寂，是众多弟子门人真灵飞往封神台的凄冷光影，是他身为教主，为扞卫自身之道，所能做出的、最激烈、也是最后的抗争！

酒已尽，意已决。

月光依旧冰冷如刃，静静地照在两人身上，一个沉默如深潭，一个决绝如即将出鞘的戮神之剑。石台上，空了的玉杯静静地立着，仿佛承载了刚才那一饮而尽的、过于沉重的份量。

夜，更深了。而洪荒大陆的方向，那冲天的劫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夜色愈发深沉，那轮曾经清辉漫洒的明月，已悄然滑向西方的天际，色泽从皎洁的银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如同旧纸般的昏黄。月华不再垂直倾泻，而是斜斜地照来，将古松与石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的，仿佛预示着某种既定的倾斜与终结。

石台上，那只温润的玉壶已然空空如也，最后一滴“千年悟道醪”也早已落入杯中，饮入愁肠。壶身原本氤氲的灵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见证了某种重要仪式的沉默祭器。

通天教主缓缓站起身。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决然。他身上的青袍，在不知何时变得略显清寒的夜风中微微拂动，衣袂飘摇，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峭的身形。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将这片沐浴在斜月余晖中的蓬莱仙景收入眼底。

云海在脚下翻涌，静谧无声；仙山楼阁在月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道韵天成；灵禽异兽早已归巢，唯有山风过处，带来草木清香。这里的一切，都与他那正被劫气笼罩、杀机四伏的金鳌岛，形成了无比鲜明而残酷的对比。他的目光在那片宁静上停留了片刻，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留恋，有对这份“独善其身”的复杂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明知前路已定、再无回头可能的、冰冷如铁的决断。这片净土很好，但终究不是他的道，不是他截教的路。

“此间酒好，月亦好。”他终于收回目光，转向依旧安坐的青玄，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最寻常不过的事物，但在这特定的时刻，这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是告别，是感谢，也是对自己最终选择的一种无声的确认。“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