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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饮尽寂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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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道人执起玉壶,壶身微倾,一道清亮剔透、泛着灵光的酒液如同小小的瀑布,带着细微而悦耳的“汩汩”声,精准地注入两只白玉酒杯之中。那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远处隐约的泉鸣、近处松针的摩挲,共同谱写成一首自然的夜曲。

酒满七分,青玄放下玉壶,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和谐。

通天教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自己面前的那只白玉杯。他并未立即饮用,甚至没有去闻那诱人的酒香。只是用那双蕴含着亘古沧桑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浆。

清澈的酒液在薄如蝉翼的玉杯中,荡漾着细微的涟漪,倒映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碎成一片流动的银辉。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酒液本身,投向了那月影深处,又仿佛透过这杯中之物,看到了更加遥远、更加宏大的景象——或许是那杀机四伏的封神战场,或许是金鳌岛上依旧懵懂嬉戏的万千门人,或许是天道运转下那无可更改的冰冷轨迹,又或许,是那冥冥之中,连圣人也难以完全把握的一线变数……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平静的表面下,是无人能窥探的思绪翻涌与推演计算。那眉宇间的一丝郁结,在这凝望中,似乎变得浓郁了半分。

青玄道人亦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同样没有急于品尝。他的目光掠过杯沿,落在对面沉默的通天教主身上,又似乎透过他,感受到了那弥漫在洪荒天地间、愈发沉重的劫气。他没有打扰对方的沉思,只是静静地陪着,如同一位默契的知己,懂得有些时候,沉默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月光无声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台与斑驳的松影之上。一株古松,一方石台,一壶灵酒,两位对坐无言的洪荒顶尖存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唯有杯中那映着月影的酒液,还在极其缓慢地晃动着,昭示着时光并未真正停歇。

这并非尴尬的冷场,而是一种超越了语言、直达本心的交流与等待。他们在等,等一个开口的时机,等一个足以打破这微妙平衡的契机,或者,仅仅是在享受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片刻的、心照不宣的宁静。

玉壶中的“千年悟道醪”在无声中缓缓下降,那清冽的琥珀色液体,一次次注入薄如蝉翼的白玉杯,又一次次被饮尽。

一杯,又一杯。

没有凡俗间的寒暄客套,没有修行者惯常的论道辩法,更没有触及如今洪荒大陆上那已然如火如荼、煞气冲霄、因果纠缠到连大罗金仙都难以挣脱、注定无法挽回的封神杀劫局势。那些喧嚣、那些纷争、那些算计与血泪,仿佛都被隔绝在这片月华笼罩、松涛轻吟的崖岸之外。

然而,言语的沉默,并非思想的停滞。恰恰相反,到了青玄与通天这等窥见大道本源、近乎与天地同寿的境界,许多事情早已超越了语言的范畴,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共鸣与感知。外界的一切,无需亲眼目睹,无需神念刻意探查,那弥漫在天地间的劫气,那因果线的剧烈震颤,那无数生灵在劫难中发出的哀嚎与呐喊,都如同无形的波纹,清晰地映照在他们浩瀚无垠的心湖之中。

青玄能清晰地感受到,坐在对面的通天教主,那看似古井无波、与道合真的平静外表之下,所压抑着的,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滔天波澜。那并非简单的愤怒或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复杂的道争之痛。

那是自身“有教无类,截取一线天机”的教派根本理念,被兄长(元始天尊)斥为“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的质疑与否定,是理念之争上升到道统存亡的冰冷现实。

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门下那些性情率真、或许道行不够精深、却对自己崇敬有加的弟子们,在所谓的“封神榜”安排下,或被屠戮,或被擒拿,真灵被迫飞往那封神台,失去逍遥仙道,只能受制于天庭神职的痛惜与无力。万仙来朝的盛景,正在被一步步打碎,那每一道消散的熟悉气息,都如同在他亘古不变的道心上,划下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痕。

那更是自身所执掌的、象征着“终结”与“新生”的“截”之大道,在天地杀劫这盘大棋中,似乎正被无形的大手推向注定倾覆的结局,是对自身之道能否存续的深沉忧虑,以及那份源于盘古正宗、身为混元圣人的不甘与傲气,在与那看似无可抗拒的天数命运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抗争。

通天教主眉宇间那丝难以化开的郁结,正是这所有情绪交织、压缩、沉淀后的显化。圣人并非无情,只是其情寄托于大道,其怒关乎存亡。

青玄知道,通天教主此来蓬莱,绝非是寻求帮助或庇护——那是对于圣人尊严与骄傲的亵渎。通天自有其决断,有其骄傲,有其哪怕明知前路艰险、甚至可能万劫不复也要走下去的执拗。此行的目的,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告别。是在那最终决裂不可避免、滔天风暴彻底爆发之前,挣脱那令人窒息的劫气漩涡,寻一处难得不受外界侵扰、能暂时屏蔽天机窥探的清净之地,与一位算不上盟友(青玄明确表态不涉入阐截之争)、却可称得上是故友、彼此知根知底的存在,共饮一杯,这劫前最后的宁静。

这杯酒,饮下的或许不是甘醇,而是面对既定命运的沉重;分享的或许不是道法,而是那份身为棋手亦感自身如棋的寂寥。

酒入愁肠,化开的并非是洒脱,或许是更深的、源自大道根源的孤寂与苍茫。通天教主的目光,偶尔会从手中的酒杯,从那晃动的月影上移开,看似随意地扫向西方——那洪荒大陆的方向。

尽管隔着无尽海域,重重空间,但在他的圣眸之中,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空,正升腾着肉眼不可见、却足以让金仙胆寒的浓郁劫气。那劫气如同沸腾的墨池,翻滚不休,其中交织着血色煞气、怨念、因果线崩断的闪光,以及无数真灵挣扎哀嚎的残响。而在那劫气的核心处,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截教道统,如同风暴眼中的巨舟,正被无数明枪暗箭、被那所谓的“天数”与“盟友”的背叛,推向覆灭的边缘。金鳌岛的祥和早已被打破,碧游宫的讲道之声也被征战的号角取代。

他的目光每一次扫过,都极其短暂,随即便会收回,重新落回杯中酒,或是望向那轮清冷的、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明月。但那瞬间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痛惜,有压抑的怒火,更有一种近乎预知的、深沉如海的无奈——却如同惊鸿一瞥,被对面静坐的青玄精准地捕捉。

青玄依旧沉默,只是再次为对方斟满了酒杯。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或分析都是苍白的,甚至是一种打扰。他能提供的,也仅仅是这一方暂时的净土,这一壶能稍慰寂寥的灵酒,以及这份超越立场、纯粹作为“道友”的、沉默的陪伴。

松影微移,月渐西斜。壶中的酒,已去了大半。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寂静,也愈发显得厚重,仿佛承载了太多未言之语,太多难言的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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