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瑶光家宴（1/2）

夏元一四四年，四月十一，洛阳皇城，九州池。

暮春时节的午后，阳光温煦，微风拂过宽广的池面，漾起粼粼波光。九州池依据谷水而建，是宫廷内规模最大的池沼园林，池中错落分布着数座大小不一的岛屿，以精巧的廊桥相连。其一个较大的岛屿上，坐落着飞檐斗拱、朱甍碧瓦的瑶光殿。此殿专为皇家家宴所建，四面轩窗通透，可览池景全貌。此刻，殿内已布置妥当，锦毯铺地，屏风屏列，案几上陈设着时令瓜果与精致茶点，宫人们悄无声息地往来服侍，为即将举行的家宴做着最后准备。

夕阳西斜时，参与宴饮的皇室成员陆续抵达。最先到来的是太上皇轩辕承铉，这位五十三岁的退位君主气色尚可，眉宇间却难掩一丝长期休养带来的倦色，近两年半前那场刺杀虽未夺去他的性命，伤势也已痊愈，但终究留下了易疲劳等后遗症。

紧随其后的是女帝轩辕明璃，她今日未着繁复朝服，仅是一袭杏黄常服，衬得人清爽利落。接着，镇北王轩辕明凰抱着她四个多月大的儿子轩辕浩步入殿中，小世子裹在绣着瑞兽的锦襁褓里，正兀自啃着手指，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工部尚书沈清韵、宁王轩辕景琛与其王妃裴静怡、明慧公主轩辕玉瑶、五皇弟轩辕景珏等也相继到来。

太上皇的几位妃嫔——贵妃柳氏、德妃杜氏、婉仪徐氏、才人阿史那氏亦盛妆出席。最后，风尘仆仆从明州赶回京述职的镇国大长公主轩辕灵韵，在宫人引路下踏入殿内，她年过五旬，精神矍铄，海风与岁月在她脸上刻下坚毅的纹路。

众人见礼，各自落座。因是家宴，气氛比朝会轻松许多。景和帝环视满堂儿孙，面露欣慰之色，率先举杯：“今日无外臣，皆是至亲，不必拘礼。朕月底将启程前往江南行宫颐养，此去少则两年，多则三五载，特设此宴，一为话别，二来，也看看你们。”

明璃、明凰等人皆举杯应和。酒过一巡，景和帝轻轻放下酒杯，语气转为感慨：“年过五旬，回望前半生，竟只到过长安、汴州。这大好河山，纸上谈兵多，亲身踏足少。留在上阳宫，每次想出巡，仪仗、安保、扰民……麻烦重重。江南气候温和，对我这身子骨更相宜。况且，莫干山、江宁、扬州、苏州、杭州、明州……各地行宫早已备好，名山胜景亦多，正好从容游赏。”

明凰关切道：“父皇愿去江南散心，自是好事。只是长途跋涉，还须仔细调养，勿要劳累。”

明璃接口，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狡黠：“父皇南下颐养，儿臣也想陪同前往。”

此言一出，席间数道目光投来。景和帝微微挑眉：“哦？皇帝离京，可不是小事。”

“儿臣自知。”明璃从容道，“此行名义，自然是‘奉父皇赴江南疗养，顺带巡视地方’。父皇在江南坐镇，即便不过问具体政务，亦足以震慑那些地方上的牛鬼蛇神。而儿臣借这‘出其不意’的巡视之名，正好亲自去整肃一番江南官场风气。有些积弊，非雷霆手段不可除。”

景和帝听罢，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心思……与当年策划‘碣石计划’如出一辙。善于借势，将本就需行之事巧妙安排，令其附带之效亦为己用，毫不浪费。好，很好。”

他话锋一转，看向明凰：“只是，明璃与我同赴江南，留守京都的重任，便要压在明凰你肩上了。此番虽无需正式监国——重要却不紧急的政务，可通过驿传系统送至江南由明璃批示——但萧越尚在出使蒙古未归，你既要照料浩儿，又要总揽京畿军政日常，担子着实不轻。”

明凰神色沉静，并无推诿之意：“父皇放心，陛下放心。京中有内阁、各部院各司其职，常规政务他们自会处置。若有非常之变，儿臣责无旁贷。”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幼子，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睡着了，小脸恬静，“浩儿有乳母嬷嬷照看，累不着儿臣。”

一旁的沈清韵闻言，心下稍宽。她知道明凰素来坚韧，能力亦足，但独自在京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仍非易事。

这时，坐在下首的大长公主轩辕灵韵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众人注意。“我此次回京述职，也不会停留太久。”她声音爽朗，“待陛下与太上皇启程南下，我便一同返回明州。正好，船队带回的新鲜玩意儿，有些已随我入京，今日家宴，也算让大家先睹为快。”

她示意随行侍女捧上几个锦盒与布袋，一一打开解说：“这是美洲航线试航船队第二次归航带回的部分货物。当年留在当地的那支长期探险队，这几年可没闲着，收集的作物种子种类比第一次丰富得多——菜豆、番茄、辣椒、菠萝、南瓜、草莓……哦，还有上次带回过的橡胶树、花生、可可的新一批种苗。”

沈清韵的目光立刻被那几个装着番茄和辣椒种子的布袋吸引，几乎要站起来。番茄！辣椒！这意味着什么？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鲜辣开胃的各式辣菜……那些在现代司空见惯却在此世遍寻不获的味道，终于有了重现的可能。她强抑激动，但发亮的眼神没逃过明璃的眼睛，后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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