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墨言的真身·“活体图书馆”（1/2）
星河之书在陈古掌心发烫，非温度之炽，而是概念层面的灼烧感——仿佛正往他灵魂里钻。
“不对劲。”
陈古停下脚步。
他们已离开崩塌的图书馆，此刻正穿行于一条……肠道之中。
字面意义的肠道。
粉红色肉壁微微蠕动，表面覆着晶莹粘液，深处隐约有发光文字在血管中奔流。空气潮湿温热，混杂着铁锈与陈墨的气味。
“这啥鬼地方？”敖丙捏紧鼻子，“咱不是该去第四重吗？咋跑消化系统里了？”
“此处便是第四重。”水淼指向肉壁上的文字，“看，那些是图书馆的分类编码。”
果然，流淌的文字间夹杂着“A-12区”“哲学类”“禁忌知识-3级”等标签。
小黄龙好奇地用爪子戳了戳肉壁。
“噗叽。”
戳出一个小洞，洞口涌出乳白色液体，散发清甜奶香。
“闻着……怪好喝的？”小黄龙舔了舔爪上沾染的液体。
下一秒——
它整条龙骤然僵直！
龙目圆睁，鳞片倒竖，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小黄！”陈古疾冲上前。
只见小黄龙躯体透出光芒——非龙息之光，而是流转的文字辉光。无数细密字符自它皮下浮现，如活体纹身般疯狂游走。
“它……在被动吸收知识！”提尔惊呼。
那些字符快速组合成句，再构成段落：
“哺乳动物乳汁成分分析：蛋白质3.5%，脂肪4.0%，乳糖4.8%……”
“跨宇宙文明哺乳类生物育幼行为比较研究……”
“营养学视角下的乳汁演化史……”
小黄龙被强行灌输了整套“乳汁专题数据库”。
“呕——！”
它终于能动，第一反应是趴地干呕。
吐出的并非食物，而是一团团发光的文字泡泡，泡内数据仍在滚动。
“俺……俺这辈子都不想喝奶了……”小黄龙虚弱呻吟。
陈古抬头看向那个正缓缓愈合的破洞。愈合处浮现一行小字：
“知识注射点·营养学分类。剂量：标准成年龙族耐受值120%。备注：请勿私自戳破知识囊泡。”
“知识……能以液态存在？”水淼只觉毛骨悚然。
“非也。”
一道声音自肠道深处传来。
非馆主那般的书页和声，而是更沉厚、更古老的嗓音，似百万典籍同频低语。
“知识是血液。”
那声音说。
“流动，输送，滋养。此座图书馆是活物，而尔等，正在其血管中穿行。”
肉壁向两侧退让。
非门扉开启，是血肉自行分离，形成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
非灯火，非焰光，而是……书页翻动时折射的辉芒。
陈古紧握星河之书，迈步而入。
众人紧随其后。
旋即，所有人怔立当场。
眼前是一座“心室”。
巨大的、搏动的、由万千典籍编织而成的心脏。
无数书籍如心肌纤维般交错缠绕，随节律收缩舒张。每次收缩，便有光流自书页间泵出，沿四通八达的“血管”奔涌向远方。
而在这颗心脏正中央，悬坐着一道身影。
墨言。
或者说，墨言的完整形态。
他不再是先前所见的投影。此刻的他，身躯全然由书构成——头颅是厚重的百科全书，躯干是皮革装订的巨着，四肢由卷轴缠绕而成。唯面部尚保留人类五官轮廓，但那五官亦是烫金文字拼凑而成。
他的胸膛敞开，内无心脏，唯有一本不断翻动的书：
《万法尖塔总目录·本体卷》。
“欢迎。”
墨言开口，声自书页震颤而生。
“莅临吾之‘心室’。”
陈古深吸一口气。
“你即是……这座尖塔本身？”
“可作此解。”墨言的声线平稳，“吾乃知识的管理者，亦是知识的囚徒。此塔囚禁宇宙诞生至今的浩瀚智慧，而我，是狱卒、典狱长兼……终身囚犯。”
他缓缓起身。
书页身躯哗啦作响。
“尔等已过前三重试炼。依约，吾将为尔等解惑，并奉上‘逆转化知识’的最终篇章。”
他伸出手——那是由十数册小本串联而成的手指。
“先将星河之书还与吾。它仅为目录，真知在此。”
墨言指向自己敞开的胸膛。
那本《总目录》正飞速翻页，每一页皆闪过海量信息流。
陈古略作犹豫，仍将书递出。
墨言接过，随手一抛。
书化作光点，汇入他胸口的目录之中。
“此刻，提问罢。”他说，“三问。吾将以知识的尊严起誓——如实作答。”
陈古首问直指核心：
“你究竟是谁？为何助我等？”
墨言“笑”了——书页拼成的嘴角向上弯起。
“我是谁？我是首个发觉‘知识会食人’的愚者。”
他的声音染上情绪。
“三万年前，我仅是播种者文明‘园丁集团’的寻常学者。吾等坚信知识当共享、当传播、当令万界文明花开果结。”
“吾等筑就此塔，汇集寰宇智慧。初时一切皆善，诸文明来此习知、交换、精进。”
“直至某日……”
墨言声线低沉下去。
“吾等发现，知识自身……怀有‘意志’。”
“非生灵之志，乃概念之欲。高浓度知识会聚集、演化、滋生类同‘食欲’的倾向——它们渴求被理解、被传播、寻获更多载体。”
“而最佳载体……正是智慧生命的意识。”
陈古脊背生寒：“你是说……”
“然也。”墨言颔首，“此塔所藏知识，多已‘活化’。它们会诱惑访客，伪装无害信息，一旦侵入意识，便始……寄生。”
“故那些书架欲噬人？”敖丙问。
“那是知识饥馑的表征。”墨言道，“它们欲入尔等脑海，渴求被阅读、被理解。于知识而言，不被理解，等同消亡。”
他稍顿。
“至于为何助尔等……”
墨言看向水淼。
“因星海血脉。”
“何意？”
“淼之国的星海之心，乃罕有能‘净化知识污染’的至宝。”墨言道，“尔等携它入塔时，吾便感知。此塔需净化——内中知识已病入膏肓，几成纯粹的概念疫毒。”
“你想让我们……为你疗毒？”陈古蹙眉。
“不。”墨言摇头，“我想请尔等带走一物。”
他自胸口抽出一页纸。
纸呈半透明，上空无一字，唯有流动的星辉。
“此乃‘知识疫苗’。”墨言道，“以星海之心之力，融汇尖塔至纯核心知识提炼而成。携它至外界，令其接触足够智慧生命，它便会自我复制、播散，于意识层面筑起‘抗污染屏障’。”
“听似善举。”水淼道，“但你为何不自为？”
“因吾不得出。”
墨言苦笑。
他抬起书页之手，腕处缠绕无数细琐锁链——非金属之链，而是发光文字凝成的束缚：
“永恒职责”“不得离岗”“知识即牢笼”……
“吾是典狱长，亦是囚徒。”墨言道，“此塔需管理者，而一旦为管理者，便永世不可离。否则，塔内疯狂知识将泄于外，染指全宇宙。”
陈古明悟。
活体图书馆。
墨言以己身为牢，囚禁那些会食人的知识。
“第二问。”陈古继续，“‘逆转化知识’真能救水淼？”
“能。”
墨言断然道。
“然代价甚巨。”
他凌空一划，光幕浮现，展示繁复流程图。
“生命形态结晶化，本质乃‘概念固化’——她的存在形式被强锁于‘水晶’模板。逆转需三步：软化概念模板、提取固化规则、重塑生命形态。”
“每一步，皆需消耗‘存在值’。”
“何谓存在值？”水淼问。
“即你‘存世之证’。”墨言解释，“记忆、情感、人际羁绊、对世间之影响……诸般总和，构成你的‘存在重量’。逆转过程将消耗此重量，耗越多，功成后你所留存的‘本我’便越寡。”
他看向水淼。
“依你当前存在值，若尽数耗去，约可留存……三成本我。余下七成，将化空白，需重新填充。”
水淼面色苍白。
“你是说……我会忘却大半往事？忘却淼之国？忘却……所有人？”
“然。”墨言颔首，“且填充空白时，或混入他物——你体内尚有星海之心，它自有记忆库。”
室中寂然。
众人皆望向水淼。
她咬紧下唇，指尖无意识绞拧。
“别无他法？”
“有。”墨言道，“若寻得人分担。将消耗均摊至多人，则每人所损自减。”
“我来。”陈古毫不犹豫。
“吾亦担之。”提尔踏前一步。
“算俺一个！”小黄龙举爪。
敖丙迟疑片刻：“那……那俺也……”
“不必。”水淼忽而笑了，笑意温柔，“谢过诸位。但此乃我之事。”
她看向墨言。
“若独用我之存在值，最恶结果为何？”
“人格瓦解，化为空白容器。继而星海之心的记忆将占主导，你或自认是……淼之国初代女王，抑或其它古远意识。”
“听来不恶。”水淼轻声道，“至少仍记淼之国。”
“水淼！”陈古抓握她双肩，“莫做傻事！我等可共担……”
“陈古。”水淼截断他言，抬目直视其眼，“你尚有更重之事待行。拯救人类文明，对抗寂静法庭，揭开播种者真相……你不可为我耗损过多存在值。”
“但你……”
“我本该死於淼之国覆灭之日。”水淼声轻而坚，“多活的每一日，皆是恩赐。今能以命换救众之机，值矣。”
她说得那般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揪。
小黄龙已泪如雨下，啪嗒坠地。
“不许说死！俺不准！”
墨言静观此景，书页眼眸掠过复杂神色。
“实则……尚有第三法。”
众人齐望向他。
“若尔等能通过全部九重考验，夺得‘知识王冠’，便可调动尖塔全数威能。”墨言道，“彼时，无需消耗存在值，可直接以塔之能量完成逆转。”
“你怎不早言？！”敖丙叫道。
“因那近乎不可能。”墨言摇头，“三万年来，尝试者七千六百四十二批，通过九重者……零。”
他略顿。
“最接近者，乃播种者文明巅峰期的‘全贤者代表团’，他们止步第八重。”
“为何？”陈古问。
“因第九重考验是……”墨言声渐低微，“直面‘知识的真相’。”
“何样真相？”
墨言沉默。
良久，方道：
“吾不可言。言之，尔等或连第四重亦过不去。”
他看向陈古。
“此刻，第三问。”
陈古深纳气息。
问出最关键之题：
“你方才言，知识有‘意志’，会欲食人。那若……我等携‘知识疫苗’出塔，它是否亦会生欲？是否将成新污染源？”
此问太锐。
墨言明显一滞。
书页眼眸光芒剧闪，似在挣扎。
终道：
“会。”
一字。
室中温度骤降。
“知识的本性即是传播。”墨言续言，“疫苗亦是知识，亦渴传播。异处在于，其‘食欲’已被导引——它唯噬‘污染知识’，不侵纯净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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