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第三重·图书馆的“味觉”（2/2）
众人：“……”
这契约细得令人发指！
陈古速览条款核心：一需抵押高价值知识；二不得糟践典籍。
“‘高价值知识’作何界定？”他问。
“由我裁定。”馆主道，“如方才龙族所诵菜谱，价值几近于无。而你脑中‘盘古开天道韵’，价值……极高。”
它略作停顿。
“高至足抵此书。”
陈古心头一紧。
盘古开天的感悟，是他最深藏的底牌之一。
“若我抵押此物，尔等将如何处置？”
“复制一份，封存于馆内至深。”馆主答，“宽心，吾等只藏不泄。此乃行规。”
“我凭何信你？”
“凭此。”
馆主以羽笔凌空书下一字——
“誓”。
字成刹那，整座图书馆剧烈震动，所有书架典籍共鸣如誓。
“图书馆法则首条：抵押之知，誓不外泄。违者，馆灭道消。”
法则烙印悬空，金光流转。
陈古能清晰感知——那是真实的法则约束，绝非儿戏。
“爸爸，不能给！”小黄龙紧拽他衣角，“那是你最厉害的宝贝！”
水淼亦摇头：“太过凶险。”
“可不给，便拿不到书。”陈古凝视那本星河之书，“拿不到书，便救不了你。”
水淼咬紧下唇。
倒计时仍在流淌——非此层之时限，而是他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水淼的结晶化，分秒蔓延。
“我还有他选么？”陈古看向馆主。
“有。”
馆主又划出一行字。
“替代之径：乙方可选‘知识对决’。双方各出一题，内容无禁。若乙方胜，可无偿借阅；若甲方胜，乙方需抵押双倍知识。”
“对决？”陈古眯起双眼，“如何裁定？”
“我出一题，尔等解。尔等出一题，我解。先解出者胜。”
“题目范畴？”
“宇宙间一切已知未知。”馆主道，“自然，顾及尔等学识储备……吾劝尔等认输，径直抵押更为划算。”
挑衅。
赤裸而傲慢。
陈古笑了。
“比。”
他斩钉截铁。
“吾等出题，尔解。但规则须改——非‘先解出者胜’，乃‘解出者胜，解不出者负’。双方皆需作答，纵使答案为‘此题无解’。”
馆主静默片刻。
书页翻卷。
“可。”
“那便启程。”陈古道，“尔先出题。”
馆主抬笔。
笔尖于空中缓移，写下的非字，而是一幅图。
极简的一圆。
于圆外，点一点。
“题：如何令此点，不入圆内，而达圆心？”
题出。
众人皆怔。
“这算何题？”敖丙拧眉，“点在外，欲至圆心必穿圆啊！”
“规则已言，‘不入圆内’。”馆主道，“谨记，‘入’之界定为：点的任一部分与圆内空间存交集。”
提尔尝试构图：“绕行？自三维空间迂回？”
“圆乃二维概念，点亦同。本题限于二维平面。”馆主补充。
绝境。
点在外，圆心在内，几何常识昭示此路不通。
“且慢……”水淼忽道，“若令圆自行位移？点静而圆心移？”
“圆已固定。题目条件已明。”
再入死局。
陈古凝视图形。
圆。
点。
不入……
电光石火间，一念划过脑海。
“我悟了。”
他上前接过馆主羽笔。
于原圆之侧，画一更大的圆，将原圆与点尽数囊括。
继而，于新圆之内，点一新的点。
“此为何物？”馆主问。
“新的‘圆’与‘点’。”陈古从容道，“尔只言‘此点须至圆心’，未言必是原圆。故我重定一圆，令其圆心恰在此点——如此，点自始便在圆心，无需挪移。”
馆主僵滞。
所有书页停翻。
“你……重释了题意。”
“规则可允否？”陈古反问，“题目曾言‘必为原圆’？”
沉默。
长达十息。
随后，馆主体内发出类于叹息之音。
“狡黠。”
它承认。
“首题，尔等胜。”
“此刻，该尔等出题了。”
陈古将笔递予敖丙。
“你来。”
“我？”敖丙一愣，“俺出啥？游戏相关？”
“正是。”陈古颔首，“出一道唯地球人——且须为现代地球人——方懂的题。”
敖丙眼眸骤亮。
他执笔沉吟，于空中缓缓书写。
所写非公式，非定律。
是一行汉字：
“题目：请阐释下述现象——何以在多人在线竞技游戏中，战局劣时，队友常言‘投了投了，下一把’？”
题出。
馆主凝视那行字，活字眼眸疾转。
它在调取浩瀚数据库。
自古文明兵策，至心理学析解，至社会学剖判……
一分钟后。
它给出答案：
“此乃群体决策中之‘止损行径’。当期许资源续投回报低于阈值时，理性个体将终止当前进程，转向新机。于游戏语境，‘下一把’意味新机成本更低，故……”
“错。”
敖丙截断其言。
馆主止声。
“错？”
“大谬。”敖丙咧嘴一笑，“正解为——因其技逊，却耻于承认，故迁怒于队友，假作‘理性止损’，实则无能狂怒耳。”
馆主：“？？？”
“此……此不合逻辑！”
“然此即为现实。”敖丙耸肩，“尔等老古董，终日研习高深理论，不解人间烟火。世事并非皆有因果，有时唯因‘吾乐意’三字。”
他略顿。
“正如尔等欲噬吾辈，亦无深奥缘由，唯因馋。然否？”
馆主语塞。
其书页开始冒烟——字面意义的白烟蒸腾，似处理器过载。
“逻辑……无法解析……”
“情感……非理性……”
“此不符……知识架构……”
砰！
馆主手中星河之书，坠地。
它整个身躯瘫回王座，活字眼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知识对决终了。”
“乙方胜出。”
冰冷提示响彻。
那本星河之书自行浮起，落入陈古掌中。
书页温润，如有生命。
“尔等……”馆主虚弱低语，“胜了。书借尔，七十二时辰。无需抵押。”
“承情。”
陈古收好书卷。
“走。”
五人转身，循原路离去。
身后，传来馆主最后的呢喃：
“混乱……无序……无意义……”
“原来此般……亦是知识一态……”
“我三万载收藏……是否……遗落了至要篇章……”
声渐低迷。
图书馆开始崩塌。
非物理倾颓，而是概念层面的瓦解——那些肉藤书架、眼珠书籍、触须卷轴，尽化光点，升腾入空，汇入馆顶的浩瀚星河。
踏出大门那刻，众人回望。
整座图书馆，已化作一册合拢的、巨大的典籍。
封面上铭刻：
《论非理性知识的食用价值·待修订版》
“它……顿悟了？”水淼轻声问。
“许是被咱气疯了。”敖丙哈哈大笑。
陈古未笑。
他垂首凝视手中星河之书。
书在微微震颤。
如心跳。
倏然，书页自行翻至某页。
其上浮现一行莹莹小字：
“慎之。”
“尔等所押……”
“果为‘知识’乎？”
字迹闪烁三次，消散。
陈古猛然回首。
那本合拢的图书馆巨着封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眼。
正直勾勾地盯视众人。
眸中无怒，无贪。
唯有……
好奇。
那种注视实验白鼠般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