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空战英豪（二）（1/2）
杭州湾上空的云层厚得像堵墙，黑压压地往下塌。
这不是在飞，是在搏命。
风速每秒超过了二十米，霍克III的双翼在气流里剧烈抖动，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雨点子不是落下来的，是横着砸过来的，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一样响。
张锡古死死握着操纵杆，手套里的掌心全是汗。
飞机颠得像是在搓衣板上跑，胃里的东西直往嗓子眼顶。
他扫了一眼高度表，两千米。
这一片混沌里，二十七架飞机，二十条命，一头扎进台风的前奏里。
这年头无线电是宝贝，华夏空军根本没有全机备齐。
许多飞行员在天上作战主要靠打手势。
第四大队却有，因为他们是精锐。
但现在无线电干扰却非常严重，里全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叫骂。
“四哥，看不见啊！这他娘的像在澡堂子里飞呢！”
耳机里传来阎海闻的声音，听着发颤。
“闭嘴，跟紧长机。”
张锡古按了一下通话器，眼睛像雷达一样在灰色的云雾里扫视。
就在这时候，云层上方突然透出一块亮斑。
最前面的队长高智航就像闻着了腥，猛地一拉机头，霍克III发动机发出一声怪叫，直接钻出云层。
视野豁然开朗。
就在正前方，两队深绿色的大家伙大摇大摆地往笕桥方向压过来。
那是日军的三菱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机身上贴着恶心的红膏药，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刺眼。
日本人显然没想到，这种鬼天气，华夏空军竟然敢升空……
而且还敢插进乌云里绕后。
“打！”
高智航的吼声穿透电流。
他是长机，都没带犹豫的，一推操纵杆，机头下压，就像一只捕猎的鹰，从那大家伙的屁股后面咬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飞行特技，就是快，狠。
哒哒哒哒！
机头两挺762毫米口径的机枪吐出火舌。
张锡古看得真切，那曳光弹像一条火鞭，直接抽在领头那架日军轰炸机的左翼发动机上。
黑烟腾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那架日机慌了，想要爬升躲避。
“狗日的，往哪儿跑！”
旁边一架没来得及降落的僚机突然窜了出来，那是分队长谭文。
他的油量估计都在红线上，但这会儿也不管不顾，配合着高智航，对着那架日机的肚皮就是一梭子，打完立马横移……
轰！
那架九六陆攻油箱爆炸，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栽向下方的半山。
“漂亮！大队长牛逼！”
频道里炸开了锅。
第一滴血，拿得干脆利落。
但这只是开始。
后面的日机编队有点乱了，那个整齐的“品”字形阵瞬间散架，各自为战。
“二分队跟我！”
乐义卿那大嗓门在频道里响起来，透着股疯劲儿。
这小子平时就喜欢抬杠，真动起手来比谁都野。
他带着阎海闻和沈崇诲，三架飞机呈剪刀状，把一架落单的日机死死夹在中间。
“小阎，左边！老沈，堵屁股！老子来捅他腰子！”
乐义卿怪叫着。
三架霍克III就像三把手术刀，对着那架笨重的轰炸机进行了一次凌迟。
子弹打在金属蒙皮上，火星四溅。
那架日机还在负隅顽抗，后座的机枪手拼命还击，但在这种围猎下，根本不够看。
不到半分钟，那飞机的尾翼就被打烂了，像块石头一样坠进浑浊的钱塘江，溅起的水柱还没升起来就被风浪吞了。
又干掉一架。
高智航那边也没闲着，他又咬住一架，打得对方右翼起火，那鬼子飞行员估计是吓破了胆，连投弹都顾不上，掉头就往回跑，看样子是想迫降，但这副惨样，撑死飞回台岛也是一堆废铁。
就在这时候，频道里传来高智航急促的喘息声。
“各机注意！油量！看油量！”
大家是从河南周口长途奔袭过来的，刚才又是一通大油门狗斗，不少飞机的油表已经指到了底。
“大队长，我不行了，油表红了！”
阎海闻的声音有点急。
“返航！没油的全部返航降落！切莫贪功！”
“再说一遍！没油的立即返航！立即返航！”
高智航下达命令。
一架接一架的霍克III脱离战斗，向云层下方扎去。
天空空旷不少。
张锡古看了一眼自己的油表。
指针指在满格。
他是队里唯一满油起飞的，飞机油量充足。
“四哥，我回了！”
阎海闻的飞机摇摆了一下翅膀，往下俯冲。
“稳着点降。”
张锡古对着无线电说了一句。
他拨动操纵杆。
飞机倾斜，绕开一团积雨云。
前方，一架日机正试图借着云层的掩护逃窜。
那是一架落单的九六式陆攻。
张锡古拉起机头，追了上去。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在云缝间穿梭。
云层越来越厚。
台风过境的威力显现。
气流把飞机抛上抛下。
张锡古使出全身力气握住操纵杆，大腿肌肉紧绷，抵住座椅。
日机不断利用云层规避，时而钻入浓雾，时而拉高。
张锡古咬得很紧，不着急开火。
轰炸机机枪备弹有限，他要等最有把握的机会。
又穿过一片浓云。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日机就在正前方两百米。
张锡古大拇指扣住射击按钮。
双翼机枪齐射。
“哒哒哒哒......”
弹壳从排弹窗弹出，砸在机身上叮叮当当。
子弹在日机机身上打出一排窟窿。
玻璃碎片飞溅。
日机机枪手倒在机舱里，机枪哑了。
但敌机还在飞。
驾驶员拼命拉杆，试图钻进另一片雷雨云。
张锡古推杆跟上，飞机跟着钻进墨汁般的黑云团。
雷雨云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雨水变成冰雹，砸在飞机蒙皮上，噼里啪啦的响。
机舱漏风，冷气往骨头缝里钻，机翼微微结出白霜……
张锡古盯着前方的飞机尾迹，靠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荧光判断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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