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空战英豪（1/2）
南京，傅厚岗66号。
夜里十一点。
洋楼一层的客厅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立式黄铜台灯。
光线昏黄，打在八仙桌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红绿礼盒上。
大门玻璃上贴着双喜，剪纸的边缘还没干透。
张锡古站在客厅正中间。
他是个大个子，一米九二，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下摆扎在黑西裤里。
皮鞋擦得很亮，没沾一点泥。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房，是父母的卧房。
门缝底下没透光。
老头子睡得早，这辈子教书育人，创办南开，脊梁骨顶天立地。
常说，张家的儿子不求显贵，但求报国。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把信封平放在八仙桌上。
顺手端起一个青花茶碗，压在信封的一角。
信封上只写着“父亲大人亲启”。
其实张锡古这事办得不地道。
昨天刚办完订婚宴，姑娘是世交的女儿，知书达理，长得也周正。
席面上，长辈们说着吉祥话，老头子也难得在这国难当头的日子笑了几回。
姑娘就坐在他旁边，手指头捏着丝帕，低着头。
张锡古就看着那块红帕子，脑子里却全是北平卢沟桥......
这年头，订婚后的新郎官本该在家里多待几日，哪怕是装装样子陪陪未婚妻也行。
可上午，闸北的炮声一传到南京，他就坐不住了......
张锡古往后退两步。
避开桌椅，双膝弯曲直挺挺跪在地板上。
木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对着二楼那扇门。
头磕下去，撞在地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就当是还二老的养育之恩了。
从今天起，这条命不归张家，归华夏。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墙角的行囊早收拾好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几件换洗衣服，一套皮夹克。
提上包，推开大门，军用吉普停在树影里。
他拉开车门，把包扔在副驾驶。
车子滑出院子，上了主路才敢把车灯打开……
两道昏黄的光柱打在南京空旷的街道上。
一路向东，奔着杭州……
车窗摇下一半，夜风倒灌进来，吹在脸上发凉。
收音机开着，里头传来沙沙的杂音。
播音员的声音清亮。
“今日九时许，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于黄浦江面集中炮火，对闸北一带实施猛烈轰炸。我军88师将士奋起还击，八字桥一役，战况惨烈.......”
“随后，我华夏空军第二，第三大队奉命出击，自笕桥起飞，对日军驻虹口海军司令部，汇山码头，杨树浦等军事目标实施精准打击。敌阵大乱.......”
张锡古把音量拧大。
听着里面滋啦滋啦的动静，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打。
上海那边打翻天了……
第二，第三空军大队接了命令。
从杭州笕桥起飞，直扑上海轰炸虹口。
看着阵仗挺大，可其实华夏空军就那么点家底……
自己的第四大队现在驻扎在河南周口。
这种时候肯定也在回撤的路上。
他本来还有半个月的假。
为了这门亲事，大队长高智航特批的。
但，结个屁的婚。
小鬼子的炮弹都砸到了家门口，他一个开轰炸机的，躲在南京城里抱老婆？
单单老头子那句，“阵中无勇非孝也”就能把他压死。
车子出了南京城，路开始颠簸。
从南京到杭州，几百公里的路。
张锡古油门就没松过。
天擦亮的时候，车子进了杭州地界。
钱塘江的水汽重，大清早的雾气挂在树杈上。
车子停在笕桥航校大门口。
他拉了手刹，开门下车。
航校大门两侧有卫兵，看见他，啪地敬了个礼。
张锡古随意的回了个军礼，进门没多远，立着一块大石碑。
四四方方，花岗岩的底子。
上头刻着几行字。
填的红漆，风吹日晒，漆皮有些剥落。
“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这是笕桥航校的校训，简单粗暴。
每天路过，每天看。
平时大伙儿嘻嘻哈哈，谁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
可真到这国破家亡的光景，又觉得这几行字写的带劲儿。
兴许哪天卯起来，还真敢把这校训给他贯彻一回……
张锡古走过去，伸手在字上摸了一把。
石头粗糙，冰凉。
他乐了，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没什么可琢磨的。
当了空军，命就算存老天爷那儿了。
一上天，他老人家说收，那就得收……
绕过石碑，直奔宿舍楼。
楼里没人。
几个大队都出任务去了，剩下的地勤都在停机坪。
他推开值班室办公室的门。
单人床，铁皮柜子，木头桌子。
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糖放在桌上……
三两下脱了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叠好，塞进柜子最底层。
再从包里翻出空军作战夹克。
棕色牛皮，领口带毛。
袖口有些磨损，肘部压出了褶子。
换上高帮皮靴，鞋带缠了两圈，打个死结。
收拾妥当，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窗户边。
窗外是平坦的跑道，远处是机库。
他点了一根烟。
等......
下午三点。
天气糟透了。
云层压在头顶，一块连着一块。
风很大，吹得跑道两边的树叶子哗啦啦响。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锡古掐灭烟头。
嗡——
声音从云层上面透下来。
开始很沉，慢慢变得尖锐。
张锡古站起来，推开椅子，大步走出宿舍，直奔跑道。
霍克III双翼战斗机。
一架接一架从云窟窿里扎出来。
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阴沉的天色里很显眼。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发抖。
飞机对准跑道，轮胎接触地面，擦出一溜白烟，橡胶摩擦的糊味散开。
第四大队第一批编队十几架，陆陆续续降落，在跑道尽头拐弯，滑向停机坪。
地勤推着油车，弹药车，呼啦啦迎上去。
机舱盖打开，人一个个往下跳。
张锡古站在跑道边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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