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空战英豪(2/2)
最先跑过来的是阎海闻。
小伙子二十出头,第四大队里年纪最小。
头发被飞行帽压得服服帖帖,脸上有两道机油印子。
“哎!四哥!”
阎海闻大老远就看见了张锡古。
一米九的大高个,跟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那儿。
他跑过来,拍了一把张锡古的胳膊,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去结婚了吗?”
张锡古笑着纠正道,“结什么婚,订婚。”
阎海闻往他身后瞅了瞅,“订婚有喜糖不?赶紧分分,我们在天上喝了一路的西北风,嘴里都没味儿了。”
话刚落音,后头跟上来一个人,抬腿就是一脚。
结结实实踹在阎海闻屁股上,把小伙子踹得往前抢了两步。
“就知道吃!”
高智航。
第四大队大队长。
东北汉子,身板结实,脸上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
手里拎着飞行帽,走路带风。
阎海闻揉着屁股躲到一边,不敢吱声。
大伙儿围过来,跟着哄笑。
乐义卿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降落伞包,扔给旁边的地勤。
这小子平时就话多,喜欢抬杠,但飞起来真是把好手。
“大队长,你这就不讲理了。”
乐义卿凑过来,“老四办的是终身大事,小崽子要块糖吃怎么了?要按我说啊,几颗糖可打发不了,怎么也得请大伙儿喝顿花酒吧?”
“对对对……四哥该请客喝花酒才是……”
跟上来的沈崇海和陈锡城连忙帮腔。
张锡古白眼一翻,懒得理会……
高智航走到张锡古面前。
个子没张锡古高,气势却压人一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锡古,眉头一拧。
“你这刚订婚,跑回来干什么!你家那个老学究能让你出来?”
“国难当头。”张锡古声音平稳,没带什么腔调,“咱们当兵的要是都躲在家里,这仗谁来打?”
高智航看着他,眼里的严厉散了。
他咧嘴一笑,上前一把搂住张锡古。
大巴掌拍在张锡古后背上,梆梆响。
两人分开。
沈崇诲在旁边插了一嘴。
他清华毕业的大学生,平时文翁尔雅,但只要一沾上飞机,立马变成炮仗脾气。
“队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击?二大队三大队昨天都去了,咱们在周家口吃泥巴,骨头都生锈了。”
高智航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越来越厚,眼看着就要下雨。
“等命令吧,这天气也飞不了了……”
高智航收起笑容,“老实待着,有的是仗打。”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航空站走。
步子还没迈出多远。
呜——!
防空警报响了。
那声音尖利,凄厉,划破笕桥机场的黄昏。
一阵接一阵,刺得人心直哆嗦。
跑道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地勤手里提着的油管掉在地上,航空汽油洒了一滩。
“跑!”
高智航脸色一变,拔腿就往站长室冲。
张锡古,沈崇诲,乐义卿,阎海闻,四大队的一众飞行员一句话没说,跟在后面狂奔。
推开站长室的门,里面的通讯员正戴着大耳机,对着无线电嘶喊。
“前哨基地报告!日军十八架轰炸机!分为两个编队!正向笕桥方向飞来!”
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秒。
十八架。
鬼子来端老窝了......
高智航大步走过去,扯过通讯员手里的无线电。
外头,跑道上乱成一团。
有的飞机刚停稳,有的还在加油......
高智航稍作调整,按住通话键,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向所有分队长的耳机里。
“第四大队全体都有!”
没用多余的词,一句话喊的梆梆响。
“还没降落的,停止降落!立即拔高,准备打阻击战!”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抢过机场调度喇叭。
“已经降落的,停止加油!重新升空!”
放下对讲机。
高智航看着屋里这些兄弟。
张锡古,乐义卿,沈崇诲,阎海闻,一众已经降落的飞行员。
没有一个人往后缩,反而跃跃欲试。
每个人都在看他,等他发话。
“华夏空军的头顶!岂容倭寇放肆!”
高智航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兄弟们!上阵杀敌!”
“是!”
吼声震得玻璃窗直响。
一行人同时转身,撞开门,冲进雨前的大风里。
外头,风变了方向,带上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砸在机翼上。
张锡古跑得最快。
腿长,步子大。
他的轰炸机停在二号机位。
旁边是一架霍克III战斗机,乐义卿的。
阎海闻跑到飞机跟前时,地勤正手忙脚乱地拔油管。
“长官,油才加了一半!”
地勤小伙子急得满头汗。
“拔了拔了!”
阎海闻喊完,踩着踏板,单手撑住机身,翻进座舱。
带上飞行帽,扯过风镜扣在眼睛上。
张锡古登上飞机,拨动几个开关。
电源接通,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起。
燃油泵打开,压力表指针跳动。
握住操纵杆,左右晃了晃,确认副翼和升降舵连杆没有卡涩。
看了一眼旁边的跑道。
高智航的座机已经开始滑跑。
没有地勤引导,没有跑道灯光。
顶着侧风,发动机爆出巨大的轰鸣,螺旋桨卷起一阵水雾,直接离地。
紧接着,乐义卿的飞机跟着冲了出去。
阎海闻在前面一架,转头看了他一眼,竖了个大拇指,拉下风镜。
张锡古推动节流阀。
机头微微一翘。
轰炸机的身躯庞大,不如战斗机灵敏,但现在留在地上就是挨炸。
上了天,两翼固定前射重机枪也不是吃素的!
前方的跑道已经被雨水打湿。
起落架轮胎碾在水坑里必定打滑。
这时候起飞就是玩命......
但他没减速。
老头子对不住了......
这杯媳妇茶,下辈子再喝吧......
松开刹车。
飞机沿着跑道加速,风刮过机舱两侧,发出尖锐的呼啸。
轮胎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四周安静了一下。
随后,迎着杭州湾那片沉得要滴水的黑云,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