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双线危机,生死考验(1/2)
未时三刻。
青龙滩鹰嘴峡关墙之上,寒风如刀割般呼啸,卷起细碎雪粒,抽打在士卒的甲胄上,发出簌簌轻响。萧辰身披玄色大氅,立在垛口之后,目光如炬,望向关外那片如墨色乌云般压来的北狄骑兵。一万两千铁骑分作四座巨大方阵,在关前三里外缓缓铺展,战马嘶鸣震彻雪原,旌旗猎猎翻卷长空,沉重的马蹄踏过积雪,声响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关墙上的浮尘簌簌落下。
李二狗按刀立在萧辰身侧,脸色凝重如铁:“王爷,北狄这是要发起总攻了。”
萧辰未作应答,只是抬手举起单筒望远镜,凝神打量北狄阵型。方阵最前端是三千轻骑兵,已然下马,正俯身检查弓弩器械,弓弦紧绷待发;后方是人马俱披重甲的重骑兵,甲叶在天光下泛着森寒冷光,透着无坚不摧的压迫感;左右两翼各有两千游骑,正贴着雪原边缘悄然迂回,显然是想包抄关墙后路,形成合围之势。
“不是总攻。”萧辰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却笃定,“只是试探。”
“试探?”李二狗面露疑惑。
“你看关下的云梯。”萧辰抬手指向敌阵后方,“仅有二十架,还是粗制滥造的简易款。真要全力总攻,这般云梯至少得备上五十架才够。左贤王此举,是想探探咱们的防御虚实,摸摸咱们的底线。”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更关键的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周武。”萧辰的声音裹着寒风,寒意彻骨,“等周武从背后给咱们捅刀子。周武若动,他便即刻挥师总攻;周武若按兵不动,他就耗下去,耗到咱们粮尽箭绝,不战自溃。”
李二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垛口上:“周武那狗贼……当真敢引狼入室,勾结北狄?”
“他此刻按兵不动,便是在权衡犹豫。”萧辰转过身,望向河间府方向,“可这犹豫撑不了太久。一旦北狄的攻势够猛,或是三皇子那边再添一把火,许以重利,他迟早会倒向对面。”
话音未落,关外突然响起凄厉的号角声,北狄前锋部队已然动了。三千轻骑兵列着松散阵型,缓缓向前压进,行至关前五百步处骤然停驻。随即,第一排骑兵纷纷张弓搭箭,箭簇在天光下闪着寒芒。
“箭雨来了!举盾!”李二狗厉声大喝。
关墙上的士卒闻声而动,齐刷刷举起制式大盾,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下一刻,箭雨如蝗,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砸向关墙,箭矢撞在盾面与女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少数漏网之箭越过墙头,落在关内空地上,入土半截。
萧辰立于盾墙之后,丝毫未动,只是凝神观察着北狄的攻势。箭雨接连倾泻三轮,北狄骑兵一边射箭,一边借着箭幕掩护,缓缓向前挪动。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距离关墙越来越近。
“弩手准备!”萧辰沉声下令。
关墙上一千名弩手应声起身,改进型连弩架在垛口上,黑洞洞的箭口对准下方缓缓逼近的敌兵。
可北狄骑兵却在三百步处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普通弩箭射程不及,唯有床弩能形成杀伤,却又得不偿失。
“他们在试探咱们的弩箭射程。”李二狗压低声音道。
萧辰微微颔首:“传令下去,床弩不许妄动,弩手待命,不准放箭。让他们再近些。”
北狄骑兵见关墙上毫无反应,果然壮起胆子,继续稳步前移。二百八十步、二百六十步、二百四十步……距离不断缩短,士卒脸上的狰狞神色已然清晰可见。
“已经进入连弩射程了!”李二狗急声提醒,掌心已然沁出冷汗。
“再等等。”萧辰依旧沉稳,目光紧紧锁着敌阵前锋。
直到北狄骑兵推进至二百二十步,冲在最前的骑手已然能看清关墙上士卒的面容,萧辰才猛地抬手:“放!”
一千支改进型连弩同时扣动扳机,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射速远胜寻常弓箭。第一轮齐射便放倒了近百名北狄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敌阵瞬间乱了阵脚。但北狄骑兵悍勇,后方士卒迅速补位,顶着箭雨继续猛冲。
二百步、一百八十步……北狄骑兵已然踏入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反击的箭雨愈发密集,几名关内士卒躲闪不及,中箭倒地。
“火铳营准备!”萧辰厉声喝道。
五十名亲卫单膝跪地,将火铳稳稳架在女墙上,小心翼翼填充弹药,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下方蜂拥而来的敌兵。
一百五十步!北狄骑兵的嘶吼声已然清晰可闻,箭雨如织,压得关内士卒抬不起头。
“放!”
五十支火铳同时击发,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关墙上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浓重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冲在最前端的北狄骑兵如遭重击,连人带马被轰得翻滚倒地,肢体碎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积雪。
火铳的巨响与刺眼火光,让北狄战马受惊发狂,纷纷人立而起,将骑手颠落马背,原本密集的阵型彻底大乱,士卒们争相躲避,乱作一团。
“第二轮,放!”王铁栓接力下令。
又是五十声巨响接连迸发,更多北狄骑兵倒在血泊中,剩余士卒早已没了悍勇之气,眼神中满是恐惧。关下北狄前锋将领见状,急忙吹响撤退号角,三千轻骑兵如潮水般向后溃退,仓促间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
关墙上,龙牙军士卒见状,纷纷振臂欢呼,压抑已久的士气瞬间高涨。
李二狗望着那些仍在冒烟的火铳,眼中闪过振奋之色:“王爷,这火铳威力惊人,北狄人根本招架不住!”
萧辰脸上却无半分喜色,眉头反而紧紧蹙起:“太顺利了,这里面不对劲。”
“顺利还不好?”
“左贤王绝非庸才。”萧辰指向关下的尸体,语气凝重,“他明知咱们有关墙之利,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为何还要让前锋白白送死?”
李二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他在消耗咱们的箭矢和火铳弹药?”
“正是。”萧辰点头,语气沉了几分,“用三百条人命,换咱们三成箭矢、两成火药,对他而言稳赚不赔。北狄兵源充足,可咱们的弹药却越用越少。更重要的是,他这是在摸清咱们的底牌——如今他知道了火铳的存在,下次再来,必然会有应对之策。”
话音刚落,关外传来收兵的鸣金声。北狄大军缓缓向后撤退,在关前五里外重新扎营,阵型严整,显然只是暂时休战。
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就此落幕。
关墙上的士卒立刻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补破损的盾墙。萧辰转身走下关墙,步入临时指挥所,李二狗紧随其后。
“王爷,伤亡统计出来了。”李二狗递上清单,语气沉重,“咱们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四十七人,轻伤百余人;箭矢消耗约三成,火铳弹药耗损两成。北狄那边,初步估算伤亡三百到四百人。”
萧辰接过清单,快速扫过一眼便置于案上:“北狄人多势众,这点伤亡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关键是他们摸清了咱们的虚实,下次进攻只会更猛烈。”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河间府的位置:“周武那边可有动静?”
“探子刚传回消息,周武大营依旧平静无波。”韩猛顿了顿,补充道,“但半个时辰前,有一队百余人的骑兵从大营侧门悄悄出营,朝着北狄大营方向去了。”
“往北去了?”萧辰眼中闪过锐光,瞬间洞悉其中关节,“他不是要勾结北狄,是去联络谈条件了。周武此刻还在观望,北狄给的价码够不够,三皇子给的承诺实不实,都在他的权衡之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二狗:“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北狄下次进攻,最迟不过明日清晨。而周武,大概率会在北狄猛攻之时,从背后发难。”
“那可如何是好?”李二狗急得声音发紧,“咱们总共就四千五百人,既要抵挡北狄一万五千铁骑,又要防备周武两万大军,根本分身乏术啊!”
“所以,不能等他们来打。”萧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语气斩钉截铁,“咱们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打谁?”
“打北狄。”萧辰指尖点在舆图上北狄大营的位置,“但不是正面强攻,是夜袭,是骚扰,是让他们彻夜不得安宁。只要拖住北狄,让他们无法全力攻城,周武就不敢轻举妄动——他要等的是两败俱伤,不是咱们拼死抵抗。”
李二狗沉吟片刻,面露难色:“可夜袭风险太大,咱们兵力本就不足,若是折损过多……”
“不需要太多人手。”萧辰打断他,语气笃定,“五百人足够了。我带来的亲卫营,最擅长夜战袭扰,隐蔽、穿插、突袭样样精通。今夜子时,我亲自带队,去北狄大营搅他个天翻地覆。”
“王爷不可!”李二狗急忙劝阻,单膝跪地,“您是北境主帅,万万不可亲身涉险!此事交给末将便可,末将定能带人完成任务!”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亲自去。”萧辰俯身将他扶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要亲眼看看北狄大营的布防,摸清左贤王的真正底牌,还要让周武忌惮——他若知晓我不在关内,必然会猜疑我去了何处,是不是要绕后对付他。这种不确定性,足以让他不敢妄动。”
李二狗恍然大悟:“王爷这是疑兵之计!”
“没错。”萧辰颔首,“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周武猜不透咱们的意图,他就只能按兵不动。你坐镇青龙滩,严加戒备即可。”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浑身是雪,踉跄着冲入指挥所,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信:“王爷!云州急报,十万火急!”
萧辰快步上前接过密信,拆开信纸快速浏览。信是苏清颜亲笔所书,字迹工整秀丽,却有几处墨迹晕染,显是写信时心绪激荡,手在微微颤抖。
“……李靖十万大军前锋三万,已于今日午时抵达白水关。楚瑶将军率五千人马,在白水关前三十里丘陵地带节节阻击,奈何敌军势大,兵力悬殊,防线数次告急,恐难久持。陈安将军率两千民兵在东线虚张声势,牵制周武部,暂无异动。然云州城内守军仅一万三千,多为新兵与民兵,若李靖大军全力压境,城池恐难固守。望王爷速决青龙滩战事,回援云州,救救北境百姓……”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显然是落笔前仓促添上的:“清颜自知才疏学浅,然既蒙王爷托付云州,必与城池共存亡。唯盼王爷珍重,早日凯旋,北境百姓皆望王爷归来。”
萧辰握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久久不语。指挥所内寂静无声,唯有寒风从门缝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二狗小心翼翼地试探:“王爷,云州那边……”
“李靖到了。”萧辰将信纸递给他,语气低沉,“楚瑶在白水关拼死阻击,撑不了两天。云州城内只有一万三千守军,还多是新兵,苏清颜一个文官,要面对李靖十万大军,处境凶险至极。”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二狗心中已然明了——双线危机,已然降临。
青龙滩这边,北狄一万五千铁骑虎视眈眈,周武两万大军在侧窥伺,稍有不慎便会腹背受敌;云州那边,李靖十万大军压境,楚瑶部伤亡惨重,苏清颜独守孤城,随时可能城破人亡。
无论哪一边失守,对北境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王爷,咱们……咱们该怎么办?”李二狗声音干涩,一时间没了头绪。
萧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关外北狄大营升起的袅袅炊烟。暮色渐浓,铅灰色的天空中,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很快便覆盖了关前的血迹与尸体,将这片战场装点得一片惨白。
他忽然想起现代史书上的一段记载:二战时盟军诺曼底登陆,德军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东线对抗苏联红军,西线抵御盟军攻势,最终因兵力分散、补给不济而溃败。
如今,他竟也陷入了这般绝境。不同的是,德军尚有雄厚兵力与精良装备,而他麾下仅有三万来人——云州一万三、青龙滩四千五、白水关五千、黑水关五千、东线两千民兵,要对抗北狄一万五、周武两万、李靖十万,总计十三万五千敌军,兵力差距悬殊,达到一比三。
更致命的是,他必须分兵两路,两面作战,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这几乎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可……萧辰缓缓转过身,眼底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他不是穷途末路的德军,他是来自现代的特种兵,是北境百姓拥护的北境王,是带着四万生民希望的守护者。他有这个时代没有的战术思想,有军工坊研制的新式武器,更有军民同心的底气。
这一仗,纵然九死一生,也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李二狗,”萧辰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指挥所内的沉寂,“传令下去,立刻执行三件事。”
“末将听令!”李二狗立刻挺直身形,神情肃穆。
“第一,今夜子时,我亲率五百亲卫夜袭北狄大营。你坐镇青龙滩,严阵以待。若北狄趁机来攻,死守关墙,不得出战;若周武率军来犯,不必固守外围关隘,即刻收缩防线,退守鹰嘴峡核心工事,集中兵力抵御。”
李二狗一愣:“放弃外围?那外围的防御工事不就白费了?”
“咱们兵力不足,无法处处设防。”萧辰语气坚定,“收缩防线,集中优势兵力,才能守住核心,撑得更久。外围工事丢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外围的百姓怎么办?”李二狗又问,“鹰嘴峡外围还有三个村落,几百户人家,若是放弃外围,百姓恐怕会遭北狄屠戮。”
萧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语气变得果决:“让百姓立刻撤离。今夜就动身,往云州方向转移。告诉他们,北境王萧辰在此,必不会让北狄铁骑践踏他们的家园。但战事凶险,为保万全,必须暂避锋芒,等战事平息,再送他们回来。”
“末将明白!”李二狗重重点头,心中对萧辰愈发敬佩——这位年轻的王爷,既有主帅的果决,亦有对百姓的体恤。
“第二,派人星夜赶往黑水关,传令赵虎。”萧辰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黑水关的位置,“若三日内青龙滩无捷报传来,他可放弃黑水关,留一千人固守即可,亲自率四千人回援云州,协助苏清颜守城。”
“放弃黑水关?”李二狗大惊失色,“王爷,那刘奎的朔州军就在附近,若是放弃黑水关,朔州军必定会趁机北上,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的局面会更糟!”
“刘奎已是惊弓之鸟,不敢再轻举妄动。”萧辰语气笃定,“此前他被咱们重创,兵力折损过半,如今只能龟缩不出。况且黑水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千人足以拖延朔州军。赵虎带四千人回援云州,才能解云州的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最坏情况下的预案,但愿咱们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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