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三皇子谋,引狼入室(1/2)
腊月十九,子时三更,河间府的寒风卷着雪粒,狠狠拍打着周武大营的帐幕,发出呜呜的低吼。中军帐内,烛火摇曳不定,将周武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帐壁上,随火光忽明忽暗。他端坐案前,指节因用力捏着一封密信而泛白,眉头拧成了打不开的死结。信笺是三皇子萧景睿亲书,字迹遒劲,却裹着刺骨的阴狠,所用密语更是唯有他二人通晓,绝无外泄之虞。
“……今北狄南下,萧辰困守穷途,太子大军尚在半途。此乃天赐良机,兄当按兵静观,待彼二方拼至两败俱伤,再挥师雷霆一击。切记:不助萧辰,亦不抗北狄,坐收渔利方为上策。事成之日,兄之功业,弟必铭骨,此生不敢或负。”
周武将密信凑向烛火,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纸边,转瞬便将字迹燎得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捧细碎的灰烬,被他指尖轻弹,散入冷空气中。他缓缓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面的炭灰,发出细碎的声响。帐外寒风呼啸如鬼哭,帐内却因炭火旺盛而闷热难当,周武解开领口束带,仍觉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
“将军,”幕僚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的思绪,“三殿下的心意再明白不过,是要咱们作壁上观。可……北狄若真破了青龙滩,直扑云州,彼时太子大军未到,萧辰一旦溃败,整个北境便要落入北狄铁蹄之下了。”
周武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幕僚:“你觉得,北狄真能破得云州?”
“平日间自然难如登天。”幕僚迟疑片刻,斟酌着字句,“可如今萧辰刚与刘奎血战一场,兵卒疲惫,粮草告急,又需分兵驻守各处要隘,防务早已空虚。北狄一万五千铁骑骤然南下,萧辰仓促之间难以应对,这胜负……实在难料。”
“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帮谁?”周武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挣扎。
幕僚面露难色,支吾道:“论情理,自然该助萧辰。毕竟同属大曜子民,北狄乃是虎视眈眈的外族。可三殿下明令不许妄动……这进退之间,实在棘手。”
“三殿下……”周武低声呢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他这是要借北狄的刀,除掉萧辰与太子啊。”
他走回案前,指尖在河间府至云州的舆图上缓缓划过,语气冷了几分:“你看,太子十万大军正星夜兼程,最快也要四五日方至。萧辰若败,太子便要独自面对北狄铁骑。到那时,无论太子与北狄谁胜谁负,终究是两败俱伤。三殿下坐守京城,正好趁机发难,夺取大位。”
幕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微微发颤:“殿下这是……引狼入室?”
“何止是引狼入室。”周武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无奈,“他是要借外族之刃,杀手足兄弟,谋祖宗江山。至于北境百姓会遭逢何等浩劫,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根本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帐外的寒风遥相呼应,更添几分压抑。良久,周武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各营,依旧按兵不动。但……速派精锐斥候前往青龙滩,暗中窥探局势。若萧辰当真陷入败局,濒临覆灭,咱们便出手。”
“将军是要助萧辰一臂之力?”幕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并非助他。”周武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是不能让北狄太过得意。北境可以乱,可以归朝廷,可以归任何一方势力,但绝不能落入北狄之手。这是底线,也是老夫身为边军将领的本分。”
幕僚恍然大悟。周武终究是从边军摸爬滚打出来的,与北狄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他能坐视萧辰与太子兄弟相残,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外族铁骑肆虐家园,屠戮同胞。
“可三殿下那边……若知晓此事,恐怕会怪罪下来。”幕僚仍有顾虑。
“三殿下要的是皇位,不是一片焦土的北境。”周武沉声道,语气笃定,“只要咱们不公开驰援萧辰,只是暗中稍作手脚,稳住局势,他即便知晓,也未必会深究。况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若北狄真能破了云州,擒了萧辰,对三殿下而言,反倒是件好事。届时他便可罗织‘勾结北狄’的罪名处置萧辰,再以‘平叛不力’问责太子,一石二鸟,岂不快哉?”
幕僚听得浑身一寒,只觉皇权之争竟如此冷酷无情,连手足亲情、家国大义都可当作棋子,随意舍弃。
军令迅速传下,周武大营依旧静谧无声,仿佛真要作壁上观,静待局势变化。唯有几骑快马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出营,朝着青龙滩的方向疾驰而去,如同暗夜中蛰伏的孤影。
同一时刻,北狄大营深处,暖意融融。左贤王呼延灼正与柳文渊对坐饮酒,帐中炭火熊熊,烤得整只肥羊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马奶酒的烈气,弥漫在整个帐内。呼延灼撕下一大块鲜嫩的羊腿,大口吞咽下肚,又猛灌一口马奶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才缓缓抬眼看向柳文渊,语气带着几分粗豪:“柳先生,三皇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柳文渊放下酒杯,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语气却暗藏机锋:“殿下别无他求,只求王爷信守此前约定。拿下萧辰,围困云州便可,不必强行破城。待太子大军抵达,王爷再佯装不敌,率军败退,将这份破敌之功让予太子便可。”
呼延灼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为何?本王若能一举破了云州,生擒萧辰,便是不世之功,为何要将功劳拱手让人?”
“王爷莫急。”柳文渊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此乃大功,亦是大祸。王爷试想,若您真能破云州、擒萧辰,太子见北狄如此骁勇,必会心生忌惮。彼时他十万大军屯驻北境,转头便可对王爷发难,以除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蛊惑:“可若王爷佯装败退,将功劳让予太子,太子便会觉得北狄不过尔尔,不足为惧。他急于回京邀功请赏,北境防务必然日渐松懈。届时王爷再率铁骑卷土重来,拿下北境岂不是易如反掌?”
呼延灼眼中瞬间闪过精光,抚掌大笑:“三皇子殿下,果然深谋远虑,本王佩服!”
“殿下不过是希望,能与王爷达成长久合作,各取所需罢了。”柳文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轻轻打开。盒中躺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印,印面刻着“景睿之印”四字,正是萧景睿的私印,质地精良,绝非寻常仿造之物。“这是殿下赠予王爷的凭证,他日殿下登基为帝,凭此玉印,北境三州,尽归王爷统领。”
呼延灼伸手接过玉印,在手中反复把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眼中满是贪婪。这枚玉印,不仅是萧景睿的承诺,更是他染指北境的敲门砖。
“好。”他将玉印郑重收起,纳入怀中,语气斩钉截铁,“本王答应了。但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殿下必当应允。”柳文渊笑意不变。
“周武麾下那两万人马,必须按兵不动。”呼延灼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若他敢出兵驰援萧辰,坏了咱们的大计,咱们的协议便即刻作废,本王即刻率军北返,再不受殿下驱使。”
柳文渊闻言,缓缓点头,语气笃定:“王爷放心,周武将军乃是殿下的心腹之人,必会恪守殿下之命,按兵不动,绝不敢轻举妄动。”
协议既定,宾主二人再无隔阂,举杯对饮,帐内气氛愈发热烈。可两人眼底深处,都藏着各自的算计,谁也未曾真正信任对方。
柳文渊告辞离去后,呼延灼独自坐在帐中,再次取出那枚玉印,在烛火下细细端详。温润的玉光映着他阴鸷的脸庞,分不清是喜是怒。
“王爷,”一名千夫长掀帐而入,单膝跪地,语气恭敬,“探子回报,萧辰仅率五百亲卫,正朝着青龙滩疾驰而来,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
“五百人?”呼延灼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与不屑,“他这是自投罗网,前来送死?”
“或许其中有诈,要不要属下派人中途截杀,永绝后患?”千夫长请示道。
呼延灼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必。让他去青龙滩。本王倒要看看,这北境王仅凭五百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传令前锋脱脱不花,明日拂晓便率军袭扰青龙滩守军,不必全力强攻,只消牵制住他们便可。待萧辰入了青龙滩,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属下遵令!”千夫长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帐内重归寂静,呼延灼将玉印重新收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三皇子想借他的手除掉萧辰与太子,坐稳江山;他又何尝不想借三皇子的势力,踏平北境,建立属于自己的基业。
各怀鬼胎,互相利用,这本就是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狼与狼的博弈,从来都只讲利益,不谈情义。
腊月十九,寅时初,云州城东八十里,落鹰峡外。
萧辰猛地勒住战马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身后五百亲卫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勒马停步,马蹄声戛然而止,唯有呼啸的寒风,在空旷的雪原上卷起阵阵雪雾。
“王爷,前面便是落鹰峡。”亲卫队长王铁栓催马上前,低声禀报,“过了这峡谷,再行三十里,便是青龙滩了。”
萧辰翻身下马,踏着厚重的积雪,走到一处高地之上,举目远眺。此时天色未明,浓重的晨雾如同轻纱,笼罩着整片峡谷,只能隐约望见两侧高耸的崖壁,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静待猎物闯入。
“探路。”萧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队斥候立刻策马而出,身形矫健如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峡谷之中,消失在晨雾里。其余亲卫则原地休整,纷纷卸下马鞍,让战马喘息,自己则取出干粮快速吞咽,手中兵器却始终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萧辰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画出简易的地图,指尖轻点着地图上的青龙滩,神色凝重。王铁栓凑上前来,低声道:“王爷,这一路太过安静了。北狄前锋三千铁骑明明早已抵达青龙滩北侧,却按兵不动,他们这般隐忍,究竟在等什么?”
“在等我。”萧辰头也不抬,语气淡漠,却一语道破关键。
王铁栓一怔,满脸惊愕:“等王爷?”
“左贤王不是蠢货。”萧辰扔掉枯枝,站起身,目光望向落鹰峡深处,“他明知李二狗只有四千兵力,即便强攻伤亡惨重,也未必不能拿下青龙滩。可他迟迟不动手,原因只有一个——他在等我入瓮。”
“王爷是说,他想将您与李将军的部队一网打尽?”王铁栓脸色骤变,语气急切,“那咱们还去青龙滩?这分明是自投罗网啊!”
“去,自然要去。”萧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既然想引我入瓮,那我便遂了他的愿,进去看看他这瓮,究竟够不够结实,能不能困得住我萧辰。”
他转身看向众亲卫,沉声道:“传令下去,休整半个时辰。天亮之后,即刻进入峡谷,全速赶往青龙滩。”
“王爷,万一峡谷中设有埋伏……”王铁栓仍有顾虑,急切地劝阻。
“有埋伏更好。”萧辰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正好让北狄人见识见识,咱们军工坊新制的家伙,究竟有几分威力。”
他抬手指了指马背上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件,语气带着几分神秘。那是军工坊耗时三月,按照他的设想试制而成的新式武器,仅有亲卫营配备,从未在战场上用过。
王铁栓眼中瞬间闪过精光,语气激动:“王爷是说……火铳?”
“到了青龙滩,你便知晓了。”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现在,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养足精神。接下来的仗,不会好打。”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明,晨雾渐渐散去几分。五百亲卫重新上马,排成整齐的两列纵队,缓缓驶入落鹰峡。峡谷狭窄异常,最宽处不过十丈,两侧崖壁高耸陡峭,怪石嶙峋,抬头望去,仅能望见一线天光,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辰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崖壁。晨雾尚未完全消散,能见度依旧不高,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峡谷太过安静了——静得连鸟鸣声都听不到,唯有马蹄踏过积雪的声响,与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诡异。
“停。”萧辰忽然举手,语气急促。
队伍瞬间停下,鸦雀无声。萧辰侧耳倾听,风声之中,隐约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从左侧崖壁上方传来,转瞬即逝。
“左侧崖壁,三十丈处,有埋伏。”萧辰低声道,语气笃定。
王铁栓立刻打出手势,二十名亲卫迅速翻身下马,取下背后的改进型连弩,身形矫健如猿猴,悄无声息地朝着左侧崖壁摸去,动作轻缓,不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片刻之后,崖壁上方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便重归寂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名亲卫快步返回,单膝跪地禀报:“王爷,已解决。是五名北狄斥候,在此埋伏了一夜,想来是为了监视咱们的行踪。”
萧辰微微点头,语气凝重:“果然有埋伏。加快速度,尽快穿过峡谷,莫要在此地久留。”
队伍加快行进速度,马蹄声愈发急促。可刚走不到百步,前方峡谷拐弯处,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北狄骑兵特有的嚎叫,如惊雷般滚滚而来!
“敌袭!结阵!”王铁栓大吼一声,声音震彻峡谷。
五百亲卫反应极快,瞬间变换队形。前队士兵纷纷下马,举起厚重的盾牌,组成一道坚实的盾墙;后队士兵则迅速张弩上弦,箭尖直指前方,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拐弯处,三百余名北狄骑兵蜂拥而出。他们身着轻便皮甲,手持锋利弯刀,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嘶吼着朝着盾墙冲来,气势汹汹,如同一股失控的洪流。
“弩手,放!”萧辰一声令下。
五十支改进型连弩同时发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方的北狄骑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连连。可北狄骑兵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已冲到五十步之内,弯刀挥舞,眼看就要劈砍到盾墙之上。
“换武器!”萧辰厉声喝道。
前排亲卫立刻扔掉盾牌,从马背上取下那些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迅速扯开油布——露出一支支造型奇特的铁制长管,一端装有尖锐的铁刺,另一端配有木质枪托与扳机,正是军工坊新制的火铳。
“火铳营,瞄准!”王铁栓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激昂。
五十名亲卫单膝跪地,将火铳架在肩上,枪口稳稳对准冲来的北狄骑兵。这火铳虽射程仅有三十步,精度也略显不足,但近距离威力惊人,且声响与火光极具威慑力,乃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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