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北狄异动,趁火打劫(2/2)
片刻后,鹰嘴峡、落马坡、断龙涧各处隘口,皆响起了将士们的怒吼,四千人的呐喊声在峡谷间回荡,硬生生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李二狗依旧站在制高点,目光紧锁北方。地平线上依旧一片苍茫,不见半个人影,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他知道,来的不只是北狄骑兵。
目光转向东方的河间府方向,周武的两万人马始终按兵不动,像一头蛰伏的猛虎,沉默地注视着战局。韩猛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周武不会一直不动。一旦北狄与龙牙军陷入激战,这头猛虎,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咬最肥美的猎物。
青龙滩北三十里,一处背风的山谷中,北狄苍狼骑三千人正悄然休整。一人双马的配置,让马匹得以轮流歇息,骑兵们则围坐在挖好的火坑旁,默默啃着肉干,全程无一人喧哗。火坑被石板遮盖,只留几缕青烟从缝隙中溢出,融入漫天风雪,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
千夫长脱脱不花蹲在谷口,身形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脸上涂抹的防冻油脂在寒风中结了层薄冰,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盯着南方的青龙滩方向。他年方三十出头,是北狄年轻一辈中的猛将,一手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深得呼延灼信任。
“千夫长,”一名百夫长轻手轻脚走过来,低声禀报,“探子回报,青龙滩守军已收缩防线,退守鹰嘴峡、落马坡、断龙涧三处险要,每处约有一千兵力驻守。”
脱脱不花缓缓眯起眼睛,指尖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李二狗倒是个谨慎的主。这三处地势险要,强攻下去,咱们苍狼骑必定伤亡惨重。”
“那咱们要不要绕道而行?”百夫长问道。
“绕不过去。”脱脱不花缓缓摇头,语气笃定,“青龙滩的地形,王爷早就研究透了。除了这三条路,其余皆是死路,沼泽悬崖遍布,大队骑兵根本无法通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在此休息到酉时。酉时准时出发,夜行四十里,明日拂晓务必抵达青龙滩北侧。记住,全程不准举火,不准喧哗,违令者,立斩!”
“千夫长,咱们到了之后,打哪一处要道?”百夫长追问。
脱脱不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哪一处都不打。”
百夫长满脸错愕,不解地望着他。
“咱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吸引守军的注意力。”脱脱不花缓缓解释,“等王爷的主力大军赶到,再合力破关。明日拂晓,咱们分成十队,每队三百人,在青龙滩外围游弋射箭,做出要强攻的架势。守军必定会全力严防死守,等他们被咱们骚扰得疲惫不堪……”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百夫长已然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了然的光。这是草原狼群最擅长的疲兵之计,不硬拼,不蛮干,靠着不断的骚扰消耗猎物,等猎物精疲力尽,再一举扑杀。
“还有,”脱脱不花补充道,“立刻派人去河间府,联络周武。告诉他,咱们已经到了。他若识相,就按兵不动;他若想分一杯羹,便与咱们一同动手。”
“周武会听咱们的吗?”百夫长有些疑虑。
“他会的。”脱脱不花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笃定,“三皇子与太子势同水火,巴不得太子平叛失败。咱们攻打萧辰,等同于帮三皇子的大忙。周武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百夫长抱拳领命,转身悄然离去。脱脱不花重新望向南方,暮色渐渐浓重,鹅毛大雪再度飘落,很快便将山谷覆盖了一层薄白。
他想起出征前,左贤王呼延灼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脱脱,这一仗,关乎草原的未来。打赢了,咱们就能在南朝的土地上放牧;打输了,咱们就只能回草原啃沙子,永世不得翻身。”
“王爷放心,苍狼骑的刀,从未钝过。”那时他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如铁。
如今,刀已出鞘,只待饮血。
脱脱不花握紧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狼头雕刻硌得手心发疼,眼中却燃起狂热的战意。南朝,他来了。带着草原的寒风,带着狼群的饥渴,这一次,他们要的不只是抢掠,更是永久的占领。
雪越下越大,山谷渐渐被白色覆盖,三千苍狼骑在雪中静默蛰伏,如同一群等待时机的恶狼,只待拂晓时分,便会扑向猎物。而在他们后方三十里,北狄主力一万两千骑兵,正踏着夜色,缓缓跟进。更远处的黑水河北岸,北狄大营依旧旌旗招展,炊烟袅袅,伪装出大军仍在的假象。
一场精心策划的突袭,即将在青龙滩拉开帷幕。而这场突袭的幕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三皇子萧景睿。他的使者,此刻已悄然抵达北狄大营,正与左贤王的幕僚进行着秘密会谈。
腊月十七,黄昏。云州城都督府内,烛火通明。萧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青龙滩的位置,周身透着无形的威压。他身后,苏清颜、沈凝华、陈安等人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北狄三千前锋已抵达青龙滩北侧,主力一万两千人紧随其后。李二狗只有四千兵马,扼守三处险要,最多只能撑三日。”萧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可眼中却藏着汹涌的火焰,“我率五千兵马,明日可抵达黑水关。从黑水关到青龙滩,即便急行军,也需两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也就是说,李二狗要靠四千兵马,挡住北狄一万五千骑兵的猛攻,至少五日。”
厅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清楚,四千对一万五,还是野战对阵精锐骑兵,这几乎是一场必死之局。
沈凝华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担忧:“王爷,周武那边……会不会趁机动手?”
“周武不会动,至少前期不会。”萧辰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他在等,等咱们与北狄两败俱伤。可一旦李二狗败得太快,他必定会趁火打劫,与北狄合力攻破青龙滩,直扑云州。”
苏清颜脸色发白,轻声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韩猛将军陷入绝境。”
萧辰重新走回地图前,手指划过从云州到青龙滩的路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所以,我要给周武一个不敢动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安身上:“陈安。”
“末将在!”陈安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你率两千民兵,多树旌旗,大张旗鼓地出东门,往青龙滩方向行进。做出我亲率大军驰援青龙滩的假象。记住,行军速度要慢,每日只走三十里,务必让周武的探子看清楚‘兵力’。”
陈安一愣,有些迟疑:“王爷,两千民兵……恐怕唬不住周武吧?”
“唬不住,但能让他多疑。”萧辰摇头,语气冷静,“周武生性多疑,见咱们大张旗鼓出兵,必会猜测我另有图谋,不敢轻举妄动。只要能拖住他三五日,就足够了。”
他又转向沈凝华,沉声道:“凝华,你手下还有多少可用的暗桩?”
沈凝华沉吟片刻,回话:“青龙滩周边尚有十七名暗桩,河间府内有八人,皆可随时调动。”
“全部启用。”萧辰语气坚决,“在河间府散播消息,就说太子暗中与北狄勾结,欲借北狄之手除掉三皇子。另外,再加一条——太子许诺北狄,事成之后,割让朔州、云州两地。这话不仅要传到周武耳朵里,还要精准送到北狄大营。”
沈凝华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萧辰的用意:“王爷是想用离间计,挑拨北狄与太子、周武的关系?”
“正是。”萧辰点头,眼中闪过冷光,“北狄左贤王呼延灼是个聪明人,他清楚太子绝不会真的割让土地。可这话一旦传开,他便会猜忌——太子是不是在利用他?是不是想等他与咱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他用兵就会束手束脚,这对咱们极为有利。”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虚张声势稳住周武,离间计挑拨北狄与太子的关系,这连环计一出,便能为李二狗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可王爷,”苏清颜依旧担忧,“即便稳住了周武,离间了北狄,李二狗将军那边依旧只有四千兵马,处境还是凶险。”
萧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我要亲赴青龙滩。”
“王爷不可!”众人齐声劝阻,语气急切。
“青龙滩危在旦夕,李二狗在那里死战,我不能坐视不管。”萧辰摆了摆手,打断众人的劝阻,“但我不率大军前往,只带五百亲卫,轻装简从,星夜兼程,一日一夜便可抵达青龙滩。”
他看向苏清颜,语气郑重:“清颜,云州城就交给你了。陈安的两千民兵虚张声势,李二狗的四千人在青龙滩死守,我带走五百亲卫,城中还剩一万三千守军,皆由你统辖。李靖的大军最快还要四五日才能抵达,这期间,你务必守住云州城,不能有任何差池。”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盈盈一礼,语气坚定:“清颜定不负王爷所托,死守云州,等王爷凯旋。”
“沈凝华,情报之事全权交由你负责。北狄、周武、李靖的每一个动向,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不得延误。”
“是。”沈凝华躬身领命。
“陈安,你虚张声势五日之后,即刻率民兵回城,协助清颜守城,防备李靖大军。”
“末将领命!”
部署完毕,萧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裹挟着雪粒涌入室内。夜色已深,大雪初停,云层散去,漫天星斗清晰可见。
“诸位,”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沉甸甸的责任,“北境存亡,在此一举。望诸君同心协力,共守家国。”
众人齐齐抱拳,语气铿锵:“誓死效忠北境!誓死效忠王爷!”
萧辰望向东方,青龙滩的方向。李二狗,撑住。我来了。带着北境的希望,带着逆转战局的决心。这一仗,不仅要守住青龙滩,更要打破眼前的困局,打出一个新的格局。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接下来的三天。
腊月十八,黎明。晨雾弥漫,萧辰率五百亲卫悄然出城,马蹄裹着棉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之中。与此同时,陈安率两千民兵,大张旗鼓地出了东门,旌旗招展,鼓号齐鸣,故意引得城中百姓与周武的探子瞩目。
云州城头,苏清颜望着两支队伍远去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同一时间,黑水关的关楼上,赵虎收到萧辰的密信,一拳重重砸在墙砖上,语气急切:“王爷要亲赴青龙滩?这简直是胡闹!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五百亲卫如何应对一万五千北狄骑兵?”
老鲁连忙按住他,沉声道:“将军冷静!王爷既然做出决定,必定有十足的把握。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守好黑水关,不让北狄有可乘之机,为王爷解除后顾之忧。”
王猛拄着拐杖,眼睛看向东方,忽然开口:“王爷这是要擒贼先擒王啊。”
“擒贼先擒王?”赵虎一愣,满脸不解。
“北狄左贤王的目标若是截粮道,必定会亲率主力深入。”王猛缓缓分析,“王爷只带五百亲卫前往青龙滩,不是要与北狄硬拼,而是要找到呼延灼的主营,伺机一击必杀。只要呼延灼一死,北狄群龙无首,必不战自溃。”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不已。这计策固然凶险,可一旦成功,便能瞬间逆转战局,果然是萧辰的风格。
“传令下去!”他当即下令,“加强关城戒备,多派斥候探查北狄主力动向。另外,给李三传信,让他立刻停止袭扰刘奎,带人火速赶往青龙滩,接应王爷!”
命令传下,黑水关的防御再度升级,人人严阵以待。而此刻,所有人都未曾察觉,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河间府,周武大营。周武坐在帅案后,手中捏着探子送回的情报,眉头紧锁。“萧辰亲率大军驰援青龙滩?有多少兵力?”
“回将军,旌旗如林,队伍绵延数里,看样子不下两万兵力。”探子躬身回话。
“两万……”周武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云州城总共就三四万守军,他带走两万,城中剩余兵力恐怕不足两万。”
一旁的幕僚立刻上前,低声献策:“将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云州城空虚,咱们一举破城,擒获萧辰的家眷,此战首功便是咱们的!”
周武却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太冒险了。萧辰用兵诡诈,万一这是他的疑兵之计,故意引诱咱们出兵,再设伏围杀,咱们就全军覆没了。况且……”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北狄已经动了。咱们此刻出手,等同于帮北狄牵制萧辰,事成之后,功劳大多归了北狄,咱们最多只能喝口汤,得不偿失。”
“那将军的意思是……”幕僚疑惑道。
“等。”周武沉声道,语气坚定,“等北狄与萧辰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时,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既能拿下功劳,又能避免损失,这才是上策。”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北狄大营,告诉呼延灼,咱们可以按兵不动,不去打扰他作战。但事成之后,云州东境三县,必须归咱们所有,这是咱们的条件。”
幕僚眼睛一亮,连忙称赞:“将军高明!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实在是妙!”
周武望向地图上的青龙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萧辰,对不住了。这乱世之中,各为其主,要怪,就怪你站错了队,成了三皇子上位的绊脚石。
腊月十八,午时。青龙滩北侧,脱脱不花率领的苍狼骑已然就位。三千骑兵分成十队,在雪原上游弋穿梭,如群狼环伺,目光紧盯着前方的三处险要隘口。而李二狗的四千龙牙军,早已扼守各处要道,弓弩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更北方,北狄主力一万两千骑兵正缓缓逼近;更远处,萧辰的五百亲卫在雪原上疾驰,马蹄踏碎积雪,朝着青龙滩狂奔而去。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三皇子萧景睿的使者柳文渊,已然抵达北狄大营,正与左贤王呼延灼进行着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密谈。
一场决定北境命运的大战,即将在青龙滩拉开序幕。而这场大战,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攻防之战,它交织着阴谋与算计,交易与背叛,成了一场决定大曜皇位归属的豪赌。
赌注,是北境的万千生灵,是大曜的江山社稷,是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青龙滩,已然成为这场豪赌的第一张牌桌。
萧辰正快马加鞭赶往牌桌,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不仅有北狄的千军万马,还有来自背后的,更阴险、更致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