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赵虎守关,初挫敌锋(1/2)
腊月初九,寅时末,天边刚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寒气却比深夜更烈,像无数细针扎在人脸上。
黑水关城墙上,值夜哨兵王二牛使劲揉搓着冻得发僵的脸颊,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晨雾。他原是深山猎户,眼神比寻常人锐利数倍,此刻却只能望着关前那片被浓雾裹住的缓坡——雾气浓得化不开,三步之外便只剩茫茫白影,连地面的积雪都显得模糊。
“有动静。”身旁的老兵李铁柱忽然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常年征战的警觉。
王二牛立刻屏住呼吸,竖耳细听。寒风呼啸声里,隐约掺着金属摩擦的轻响、马蹄碾过积雪的闷声,还有……无数人压抑的呼吸与低语。声音很轻,却绵密得像潮水,正顺着风势一点点靠近。
“快去报信!”李铁柱推了他一把,掌心的力道带着急切。
王二牛刚转身要跑,关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呜——”,绵长而厚重,穿透晨雾与寒风,正是示警的信号。显然,老鲁早已察觉到了敌军的踪迹。
死寂的关墙瞬间活了过来。原本靠在女墙后打盹的士兵们猛地跃起,抓起身侧的弓弩刀枪,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迅速抢占预定防御位置。没有喧哗,没有慌乱,唯有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晨雾中交织成一曲战前序曲。
赵虎大步踏过关墙的积雪,靴底碾过冰碴发出咯吱轻响。老鲁已立在关楼之上,手中握着一支军工坊特制的单筒望远镜,此刻正紧紧贴在眼前,凝望关前雾色。
“来了?”赵虎开口,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沙哑,却透着悍气。
老鲁放下望远镜递给他,语气沉凝:“自己看。”
赵虎接过望远镜,旋动旋钮调整焦距。晨雾中,影影绰绰的人马轮廓渐渐清晰:最前方是五百轻骑,早已下马结阵,正贴着缓坡边缘集结;身后跟着黑压压的步兵方阵,粗略一扫,至少有三千人之多;更远处的雾霭里,还有大队人马在缓慢移动,显然是中军主力。
“前锋三千五,中军还在后面磨蹭。”老鲁眯眼望着雾色,“刘奎这莽夫,果然是想一鼓作气冲上来,抢这头功。”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底闪着好战的光:“那就让他尽管来!正好试试咱们的家伙事顶不顶用!”
关前三百步,朔州军阵前。
刘奎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独眼扫过雾中的黑水关。关墙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晨雾中透着冷硬的轮廓,墙头上隐约有黑影晃动,却稀疏得很。
“你看,守军果然没多少。”刘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抬手挥出令旗,“传令!第一营上前,弓箭掩护!第二营扛云梯,准备冲锋!”
“将军,”身旁参将连忙上前,语气带着顾虑,“雾太大,地形不明,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探路?关前说不定有……”
“探个屁!”刘奎一鞭子抽在参将肩上,鞭梢带着凌厉的劲风,“老子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还用你个毛头小子教?这缓坡一眼望到底,能藏什么陷阱?传令下去,即刻进攻!”
战鼓轰然擂响,震得地面积雪微微颤动。朔州军第一营一千弓手快步上前,在缓坡下列成三排横阵,弓弦紧绷,箭镞在微光中泛着冷光。指挥官令旗一挥,厉声喝道:“放!”
千箭齐发,如密雨般划破晨雾,在空中织成一道灰黑色的弧线,狠狠砸向关墙。
关墙上,老鲁伸手按住想要起身反击的弩手,声音沉稳有力:“沉住气!都趴好!等他们进入两百步射程!”
箭矢密密麻麻落在女墙与垛口上,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少数箭矢越过墙头,落在关内雪地中,溅起细碎的雪沫。一名年轻士兵躲闪不及,肩膀中箭,闷哼一声栽倒,身旁同伴立刻俯身,迅速将他拖到女墙后包扎,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慌什么!”赵虎的吼声在关墙上回荡,压过了箭矢的脆响,“都给老子趴稳了!没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连袭来,密度一次比一次大。朔州军弓手一边射箭,一边借着箭雨掩护,缓缓向前推进。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二十步……距离关墙越来越近。
“敌军进入射程!”了望哨的喊声穿透喧嚣,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老鲁转头看向赵虎,两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赵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猛地站起身,腰间长刀出鞘,直指关下,吼声震彻四野:“弩手!放!”
关墙上,一千名弩手同时起身,改进型连弩的机括声连成一片,密集得像春蚕啃食桑叶。成排的箭矢如蝗虫出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缓坡下的朔州军弓手扑去。
“是连弩!他们有连弩!”朔州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呼喊。
改进型连弩的射速远超普通弓箭,威力也更迅猛,第一轮齐射便放倒了至少两百名弓手。原本整齐的箭阵瞬间乱了章法,弓手们纷纷躲闪,阵型溃散不堪。
“第二营!冲锋!给老子冲上去!”刘奎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厉声怒吼,令旗挥得又急又狠。
两千名步兵扛着二十架云梯,嘶吼着冲上缓坡。积雪被脚掌踏碎,发出咯吱声响,他们越跑越快,眼中满是悍不畏死的凶光,只想尽快攀过关墙。
关墙上,赵虎眯起眼睛,紧盯着冲来的敌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敌军已冲到缓坡中段,距离暗壕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划破喧嚣——“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连人带云梯一起坠入深坑!坑底密布的尖木瞬间刺穿他们的身体,凄厉的惨叫声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有陷阱!”后面的士兵慌忙刹住脚步,可惯性太大,依旧推着人群向前涌去。
“咔嚓!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暗壕接连暴露,积雪覆盖的薄木板纷纷碎裂。冲在前方的朔州军如被割倒的麦子般接连坠落,后面的人挤作一团,进不得退不得,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老鲁厉声喝道,“床弩!放!”
关墙上,二十架改进型床弩同时发射,五尺长的破甲巨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朔州军的云梯。
“砰!咔嚓!”
一架云梯被巨箭正面击中,碗口粗的木杆应声断裂,扛梯的士兵被惯性带倒,顺着缓坡滚下去,沿途撞翻了不少同伴。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云梯接连被射断,木屑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二十架云梯便被毁了八架。剩下的士兵见状,再也不敢上前,抱着云梯缩在缓坡上,进退两难,只能被动承受关墙上的箭雨。
“撤!都给老子撤下来!”刘奎气得脸色铁青,独眼瞪得通红,狠狠骂道,“他娘的萧辰这野种,居然玩这些阴招!”
第一波进攻,连一刻钟都没撑到便狼狈溃退。朔州军丢下三百多具尸体,拖着伤员,慌不择路地退回缓坡之下。
关墙上,龙牙军士兵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欢呼声震得墙头积雪簌簌掉落。王二牛激动地拍着女墙,嗓门大得惊人:“看见没?俺刚才射中三个!都是实打实的朔州兵!”
“安静!”赵虎厉声喝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仗还没打完!都给老子备好家伙,准备迎接下一波进攻!”
老鲁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刘奎丢了这么大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进攻,他必定会拼尽全力,只会更狠。”
赵虎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关前缓坡,眼底满是凝重:“那就让他尽管撞上来!老子正好让他尝尝,龙牙军的关墙,不是那么好踏的!”
关前缓坡下,刘奎正手持马鞭,狠狠抽打着一名逃回来的队正,骂声不绝:“废物!都是废物!几道破壕沟就把你们吓破了胆?老子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将军饶命!”队正趴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的弩箭太密,床弩威力又大,弟兄们实在……”
“闭嘴!”刘奎一脚踹在他胸口,独眼喷火,“传令下去!所有弓手上前,给老子往死里射!步兵分三路,中路佯攻,两翼从乱石滩绕过去!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少弩箭耗!”
参将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将军不可!乱石滩地形复杂,怪石嶙峋,不利于步兵冲锋,而且根本架不起云梯啊!”
“复杂才好!”刘奎狞笑一声,语气阴狠,“他们定然以为咱们不会走那条死路,防守必然薄弱。传令,一炷香后,全线进攻!谁要是敢退,军法从事!”
关墙上,老鲁望着朔州军重新调整的阵型,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刘奎要变阵了。你看,弓手全部前压,步兵分成三路……中路是佯攻,目的是吸引咱们的火力,两翼的人要绕去乱石滩。”
赵虎眯眼望去,果然见朔州军两翼有步兵悄悄移动,朝着两侧乱石滩靠近,不由嗤笑:“乱石滩?那地方连下脚都难,云梯根本运不过去,他想干什么?”
“云梯过不去,人可以攀墙。”老鲁语气凝重,“当年北狄人就用过这招,靠着轻装步兵攀墙突袭,虽然死了不少人,却差点就破了关。刘奎这是急疯了,想学北狄人的法子。”
他转身对传令兵吩咐:“快,传令左右翼守军,备好滚油和火把。敌军若敢攀墙,先泼滚油,再点火烧!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墙根!”
“是!”传令兵领命,快步跑下关墙。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朔州军的战鼓再次擂响,比上一次更响、更急,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一次,两千名弓手全部压上前线,箭雨密度比之前翻了一倍,如黑云般笼罩住关墙,将龙牙军弩手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
“都别露头!等他们靠近了再打!”赵虎躲在关楼后,吼声穿透箭雨,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
中路,一千名步兵扛着剩余的云梯,呐喊着冲上缓坡。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派人事先用长矛探查路面,小心翼翼地避开暗壕,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关墙推进。
两翼,各五百名轻装步兵借着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乱石滩。那里怪石嶙峋,积雪掩盖了石缝与沟壑,稍不留神就会崴脚甚至摔倒,但也恰好避开了正面的弩箭与床弩火力。
“来了。”左翼守将压低声音,对身旁士兵示意,手中握着的火把微微晃动,“都备好,等他们爬到墙腰再动手!”
乱石滩上,朔州军士兵手脚并用,在怪石间艰难攀爬,身上只带着短刀与盾牌,尽量压低身形,避免被发现。最前面的几十人已经爬到关墙下,借着墙面的凸起,一步步向上攀爬,距离墙头越来越近。
关墙上依旧静悄悄的,仿佛毫无察觉。
“他们没发现我们!”一名队正心中一喜,低声催促,“快!爬上去,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关墙上忽然探出几十个身影,手中提着盛满滚烫桐油的木桶,朝着墙下狠狠泼去!
“泼!”
滚烫的桐油迎头浇下,正在攀爬的朔州军士兵猝不及防,被烫得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瞬间起泡溃烂。不等他们从墙上摔落,关墙上又扔下几十支火把。
“轰!”
火焰瞬间窜起,沿着墙面蔓延,沾满桐油的士兵瞬间变成人形火把,惨叫着从墙上摔下,在乱石滩上翻滚挣扎,火势很快蔓延到周围的枯草,将整个左翼乱石滩变成一片火海。
右翼的情况稍好一些——守军泼下的是冷水。可腊月寒冬,冷水泼在身上瞬间结冰,士兵们手指冻僵,抓不住墙面,纷纷滑落,摔在乱石上,非死即伤。
中路,扛着云梯的朔州军刚冲到关墙下,关墙上的床弩便再次发射,目标直指云梯与人群。剩余的云梯又被毁掉五架,士兵们死伤惨重,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进攻。
“撤!快撤下来!”刘奎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只能嘶吼着下令撤退。
第二波进攻,又以惨败告终。朔州军丢下四百多具尸体,狼狈退回阵中,其中大半是被烧死或摔死在乱石滩上的,场面惨不忍睹。
时间已近午时,阳光穿透晨雾,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朔州军连攻两次,损兵近八百,却连关墙都没摸到,士气已然低迷。
关墙上,龙牙军士兵士气大振,脸上满是振奋之色。赵虎巡视各段防线,拍着士兵们的肩膀鼓劲,士兵们虽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打得不错!”赵虎拍着一名年轻弩手的肩膀,“小子,刚才看得清楚,你一箭射穿了两个敌军,好样的!”
弩手激动得脸颊通红,结结巴巴道:“将、将军,俺就是跟着老兵学的……”
老鲁走到赵虎身边,低声道:“刘奎连败两阵,按他的性子,下午必定会孤注一掷。只是咱们的弩箭消耗太大,床弩巨箭还剩六成,普通弩箭已不足五成。若是他不计代价强攻,咱们未必能撑到天黑。”
赵虎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老鲁,您说刘奎现在最想干什么?”
“自然是攻破黑水关,挽回颜面。”老鲁脱口而出。
“不全是。”赵虎摇头,目光望向关前朔州军阵,“他最想的是争口气。两波进攻死了八百人,连关墙都没碰着,这事要是传到李靖耳朵里,传到北境各军耳朵里,他刘奎以后还怎么在北境立足?”
老鲁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赵虎的意思:“你是说,他下午会亲自带队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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