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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大军压境,黑云摧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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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寅时三刻,夜色仍如浓墨般裹着云州,天地间只剩刺骨的寒风呼啸。城北校场上,却已是火把如昼,五千龙牙军将士列成严整方阵,玄铁甲胄映着跳动的火光,泛出冷冽寒光,枪戟林立如森然寒林,透着不容侵犯的锐气。

队伍前列,赵虎一身重铁甲胄,猩红披风在寒风中猎猎翻飞,衬得他身形愈发威猛。身旁的老鲁,换上了一套按北境卫旧制改制的军服,花白须发束于脑后,腰间悬着早年惯用的环首刀,虽年近半百,腰杆却挺得笔直,眼底藏着久经沙场的沉凝。

萧辰立于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五千即将奔赴黑水关的将士。一张张面孔里,既有从死囚营一路相随、满身悍气的老兵,也有刚训练三月、眼神尚带青涩却透着坚定的新兵,此刻都紧攥着手中兵器,指节泛白,无人有半分怯意。

“将士们!”萧辰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寒夜的呼啸,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此去黑水关,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关墙寸土不丢,守到身后的家园安然无恙!”

他稍顿,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激越的力道:“朔州军八千,皆是常年与北狄拼杀的边军老卒。他们看不起你们,骂你们是散沙般的新兵蛋子,笑龙牙军是乌合之众!今日,你们就用手中的刀枪、胸中的热血告诉他们——龙牙军,是能挡千军、能守家国的死士!”

“龙牙军!龙牙军!龙牙军!”

五千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夜空震颤,火把被气流掀得剧烈晃动,映得将士们的脸庞愈发刚毅。萧辰抬手压下声浪,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恳切:“但记住,你们不是为我萧辰拼命,是为自己、为身后的亲人拼命!黑水关后八十里,便是云州城!城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有你们的兄弟姐妹,有你们想守护的一切!关破,则城破;城破,则家亡!这一仗,我们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他迈步走到点将台边缘,拔剑指天,锋芒映着火光:“赵虎!”

“末将在!”赵虎上前一步,铁甲碰撞发出铿锵声响,气势如虹。

“此去黑水关,我给你五日时间加固城防。五日后,我要看到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关城!刘奎若敢来犯,就让他撞得头破血流,有来无回!”

赵虎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相撞发出闷响,语气决绝如铁:“末将领命!关在人在,关亡人亡!定以残躯守得黑水关周全!”

萧辰俯身扶起他,转而看向老鲁,神色郑重:“老鲁,黑水关防务,便交给你了。”

老鲁抬手抱拳,声音沉稳如古钟:“王爷放心。刘奎想踏破此关,先问问我这把骨头答不答应!”

“好!”萧辰重重点头,扬声道,“出发!”

军号长鸣,穿透寒夜;战鼓擂动,震彻大地。五千将士齐齐转身,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出校场,脚步声、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校场上残留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不止,映着满地尚未消融的霜雪。

楚瑶轻步走到萧辰身旁,低声道:“王爷,末将也该启程了。”

萧辰转头看向她。这个女子,从天牢死囚一步步走到左军都督之位,满身伤痕皆是勋章,如今又要率五千人马南下,独自面对李靖麾下三万前锋。他沉默片刻,语气里藏着几分叮嘱:“白水关地势不及黑水关险要,你的任务从不是死守。记住,拖住他们即可,五日,最多七日,便率部退回云州。切勿逞强硬拼,保全兵力为重。”

楚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锐利的笑,眼中闪着胸有成竹的光:“王爷放心,末将知晓轻重。李靖的前锋主将是张凯,此人在野狼谷吃过大亏,此番必然畏首畏尾。末将正好借他这份谨慎,与他慢慢周旋。”

她稍顿,语气添了几分悍气:“不过,若有可乘之机,末将也不会客气。总得让朝廷军尝尝,龙牙军的刀锋有多利。”

萧辰颔首,只道:“小心行事,务必活着回来。”

“是。”

楚瑶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五千左军将士早已整装待发,肃立如松。她无需多言,翻身上马,抬手挥了挥,一声“出发”便带着队伍向南疾驰。

两支队伍,一北一南,向着不同的战场疾驰而去。云州城的四万百姓,许多人被军号与马蹄声惊醒,披衣站在家门口、街巷旁,默默望着军队远去的方向。无人喧哗,唯有寒风卷着雪沫掠过,空气中满是沉重的期许与牵挂。

苏清颜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立在都督府门前,目光紧紧锁着楚瑶队伍消失的南方,眼底满是忧色。沈凝华轻步走到她身旁,轻声宽慰:“放心,楚都督武艺卓绝,用兵灵巧,定能平安归来。”

“我知道。”苏清颜声音低微,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只是……这一场仗,终究还是拉开序幕了。”

沈凝华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夜空,语气坚定:“是啊,开始了。但这一仗,我们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同一日,邺城帅府。

兵部尚书李靖立于案前,望着堆积如山的军报,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年过五旬,须发已染霜白,却依旧身形挺拔,一身银甲衬得他威仪凛然,只是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连日调度大军,早已耗尽心力。

“大帅,各军已基本集结完毕。”参军李远躬身禀报,“西川军三万明日便可抵达邺城,淮南军后日便能赶至,山南道两万人马已到百里之外,不日可汇合。加上京营两万精锐,总计十万大军,随时可遵令开拔。”

李靖没有立刻应声,缓步走到北境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从邺城到云州的路线,沉声道:“粮草筹备得如何了?”

“已从各地藩库紧急调集,足够支撑大军三月之用。五万民夫也已征发完毕,正加紧运送粮草辎重,沿途驿站均已备好补给。”

“三月……”李靖低声沉吟,语气里满是顾虑,“太久了。北境寒冬酷烈,冰雪封路,士卒御寒之物本就不足,若拖到开春,士卒疲惫不堪,粮草消耗更甚,恐生变数。”

他猛地转身,语气果决:“传令各军,休整三日,腊月初十准时开拔!告诉将士们,此战平定萧辰之乱,每人赏银十两,有功者加官进爵,赏钱加倍!”

“是!”李远躬身领命,却又迟疑着补充,“大帅,太子殿下前日又传密旨,催促大军速战速决,最好能在腊月二十前攻破云州。如今已是腊月初七,时间上……怕是有些仓促。”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靖抬手打断他,语气坚定,“萧辰能在云州立足一年,收拢死囚、召回旧部、深得民心,绝非等闲之辈。此战关乎朝廷颜面,更关乎北境安危,岂能因太子急于立威而草率行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能万无一失。”

他稍顿,又问:“刘奎和周武那边可有消息?”

“朔州军传回急报,刘奎将军已率八千人马进抵黑风岭北麓,预计两日内便可兵临黑水关。河间府那边,周武将军虽已率两万人马出城,却行军迟缓,每日仅行三十里,明显在观望局势。”

李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几分不屑:“刘奎这莽夫,向来骄横轻敌,此番定是急于抢头功,必然冒进。周武倒是滑头,知道保存实力,坐观成败。”

他指尖点在舆图上的黑水关,语气凝重:“黑水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北狄十万铁骑轮番猛攻,耗时半月都未能踏破。刘奎仅凭八千人马就敢强攻,简直是自寻死路。”

“大帅,要不要传令刘将军,令他按兵不动,等我大军抵达后再合力攻城?”李远问道。

“传了也是白费功夫。”李靖摇头苦笑,“刘奎一心想抢头功封侯,怎会听我调遣?也罢,让他先去试试水,也好让本帅看看,萧辰麾下的龙牙军,到底有几分能耐。”

他目光移向白水关,又问:“张凯的前锋部队到了何处?”

“张将军率三万前锋已过白马渡,距白水关还有五日路程。途中遭遇小股龙牙军斥候骚扰,均被击溃,未发生大规模战事。”

“白水关守将是谁?”

“据探子回报,是萧辰麾下女将楚瑶,率五千左军驻守。”李远补充道,“此人原是天牢死囚,被萧辰提拔重用,在黑水河、野狼谷两战中屡立奇功,如今已是龙牙军左军都督。”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萧辰敢不拘一格,用女子为将且委以重任,足见其识人用人之能,确有过人之处。传令张凯,放缓行军速度,务必稳扎稳打。过白水关前,每日派出三倍斥候,严查沿途山谷密林——楚瑶惯用伏击之术,切不可轻敌冒进。”

“是!末将即刻传令!”李远躬身退下。

帅府内只剩李靖一人,他独自立于舆图前,久久未动。十万大军对阵三万龙牙军,兵力上虽占绝对优势,可战场在北境,萧辰占尽天时地利,又深得民心,更有北境卫旧部相助,此战绝非易事。

更让他忧心的是,北狄左贤王呼延灼率三万苍狼骑屯兵黑水河北岸,虎视眈眈,分明是想坐收渔利。一旦朝廷军与龙牙军两败俱伤,北狄必然趁机南下,到时候北境便会落入异族之手。

“萧辰啊萧辰,”李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你若肯束手就擒,本帅愿在太子面前力保你性命,留你一条活路。奈何你执意谋逆,逼得本帅不得不痛下杀手……”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此战,他必须赢,为了朝廷,为了北境百姓,也为了自己半生功名。

黑水河北岸五十里,北狄苍狼骑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燃烧,将帐内烤得暖意融融。左贤王呼延灼斜倚在虎皮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七彩宝石的匕首,匕首寒光闪烁,映得他左颊那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刀疤愈发狰狞。

帐下两侧,几名千夫长垂手肃立,个个膀大腰圆,目露凶光,周身散发着草原铁骑特有的悍戾之气。

“王爷,探子回报,南朝朔州军八千人马已至黑风岭,不日便会猛攻黑水关。守关的是萧辰麾下猛将赵虎,兵力约五千人。”一名千夫长躬身禀报。

呼延灼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赵虎?就是那个在野狼谷一战,全歼张凯三千精兵的莽夫?”

“正是。此人勇猛善战,是萧辰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呼延灼嗤笑一声,左颊刀疤随笑容扭曲,更显凶悍:“有意思。刘奎那匹夫对赵虎,莽夫斗悍将,这一仗倒是有看头。”

另一名千夫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王爷,南朝内讧,自相残杀,正是我族南下劫掠的大好时机!咱们此刻率军渡河,趁他们两军交战之际一举攻破黑水关,必能斩获无数牛羊财货,扩充疆土!”

呼延灼瞥了他一眼,冷笑出声:“然后呢?渡河之后,直面南朝李靖的十万大军?让他们放下内斗,联手绞杀我族铁骑,坐收渔翁之利?”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帐中舆图前,指尖重重拍在黑水关上:“南朝太子派李靖率十万大军平叛,刘奎从西、周武在东,四面合围萧辰,那小子已是瓮中之鳖。咱们此刻南下,打赢了,要独自面对李靖的十万大军;打输了,损兵折将,还要被族中其他王爷耻笑,得不偿失。”

“那王爷的意思是……”众千夫长齐声问道。

“等。”呼延灼目光幽深,语气带着草原狼特有的隐忍与狠厉,“咱们就等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刘奎攻黑水关,必是一场恶战,不管谁胜谁负,都会元气大伤。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血流成河之时,咱们再挥师渡河。若是黑水关破,便直取云州,劫掠城中财货;若是刘奎兵败,便顺势吞了朔州,扩充我族势力。”

他转身扫视众将,声音沉冷如冰:“记住,咱们是草原上的狼,不是南朝皇帝的狗!狼捕猎,从不会急于一时,只会等猎物流血虚弱,再一口咬断喉咙。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遵王爷令!”众千夫长齐声应诺,语气中满是敬畏。

呼延灼重新坐回虎皮王座,继续把玩着手中匕首。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眼底藏着对中原大地的贪婪与觊觎。南朝内乱,便是北狄崛起的良机,他有的是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腊月初八,黑风岭北麓,朔州军大营。

刘奎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正坐在帐中大口饮酒。酒坛随意丢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独眼在火光下闪着凶戾的光,嘴里还不停咒骂着,满是骄横之气。

“他娘的!黑水关就在眼前,过了这黑风岭,老子就能踏平那破关,杀了萧辰那小子领赏!”刘奎灌下一大口烈酒,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对帐中将领吼道,“当年老子在朔州军服役,多少次从黑水关下路过,看着那破城墙就心痒,总想哪天拆了它!如今机会来了,谁也别想拦着老子!”

一名参将面露顾虑,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将军,黑水关地势险要,城高墙厚,当年北狄十万铁骑都未能攻破。咱们只有八千人,兵力悬殊,且守关的是赵虎麾下的龙牙军,不可轻敌啊。”

“放屁!”刘奎猛地一拍桌案,酒坛被震得跳起,“北狄那群蛮夷懂个屁的攻城!老子在朔州守了二十年边关,跟北狄真刀真枪拼杀过无数次,什么硬仗恶仗没打过?黑水关守军不过五千,还多是新兵蛋子,咱们八千朔州老卒,一鼓作气,定能踏破此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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