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北山妖氛，旧约凝霜（1/1）

西斜的日头将村东小庙的影子拉得颀长，鎏金般的光线洒在围观村民的脸上，映得每个人眼中都满是热切与忐忑。前两场比试的余温尚未散去，易枫画符时红光裂空、点破风水时洞察玄机的模样，早已在村民心中刻下“绝世高人”的烙印。王道明站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易枫指点过的符箓，脸上没有半分输家的颓丧，反倒透着几分茅塞顿开的清明，看向易枫的目光里满是敬佩。“易公子！王道长！”老族长往前迈了两步，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他抬手对着二人拱了拱，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前两场比试，二位的本事咱们都亲眼见了，真是神仙手段！只是咱们平安村，祖祖辈辈都悬着一桩心病，不如就将这当作第三场比试——降妖除魔！”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方才还在嬉闹的孩童都下意识地往大人身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怯意。老族长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缓缓说道：“咱们村北头那座北山，深山里头藏着个妖怪，这是祖辈就传下来的说法。听说那妖怪凶得很，每年都要下山祸害周遭村落，可偏偏咱们平安村，世世代代都平平安安，从没被它叨扰过。”“有路过的游方道士说，是咱们村里有厉害的东西镇着它，让它不敢踏进来半步，可到底是啥，谁也没见过，谁也说不清。”老族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忧色，“那北山就在眼前，可咱们村的人，打小就被长辈叮嘱，万万不能往北走，就连上山打柴、采药都得绕着道走。这些年，北山那片林子，就跟个禁地似的，搁在咱们心里，总让人惶惶不安。”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惧意。“可不是嘛！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曾试着往北山山口走了走，还没靠近，就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呜呜地响，像是有东西在哭，吓得他连滚带爬跑了回来，好些天都睡不着觉。”“邻村的人也说，那北山的妖怪眼睛是绿的，一口能吞下一头牛，附近好几个村子都遭过殃，就咱们村没事，真是怪事。”“要是能把这妖怪除了，或者弄明白到底是啥护着咱们村，咱们心里也能踏实啊！”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话里都透着对北山妖物的忌惮，还有对那份未知“镇物”的好奇。老族长看向易枫与王道明，眼神里满是期盼：“今日二位在此比试道法，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如就去北山走一趟。若是能除了那妖怪，自然是皆大欢喜；就算不能，能探清那护着咱们村的究竟是啥，也算了了全村几代人的心愿。这第三场，就比谁能先探清北山妖情，护得一方心安，如何？”王道明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攥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道法低微，对付个小鬼都要费些力气，更别说北山那传闻中凶戾的妖物。可方才易枫的指点，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再者，村民们的期盼就摆在眼前，他虽本事不济，却也想为这方百姓做点实事，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老族长放心，我虽本事浅薄，却也敢去北山走一趟，尽我所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易枫身上，有期盼，有敬畏，还有几分隐隐的担忧——他们虽信服易枫的本事，却也知道北山妖物的传闻由来已久，怕他有闪失。易枫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耳畔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心中却掀起了波澜。平安村世世代代安稳，绝非偶然。他清楚地记得，春秋战国时期，自己建起这座村子后，便找到了彼时还在山中艰难求生的苏媚儿、黄震天等五个妖物。那时的他们，修为低微，时常受其他妖邪欺凌，连一处安稳的修炼之地都没有。于是，他与他们定下了一场交易。他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归宿，允许他们以“五大仙家”的身份留在平安村，接受村民们的香火供奉——香火之力纯净温和，既能滋养他们的修为，又能涤荡他们身上的戾气，助他们修行进阶。而作为回报，他们必须承担起守护平安村的责任，抵御外界的妖邪侵扰，护得村民世世代代安稳。这交易简单直接，却被双方坚守了千年。这些年来，五大仙家靠着村民的香火，修为日益精进，而平安村也因他们的守护，得以在乱世中安然无恙。易枫本以为，北山的妖物也该是千年前被五大仙家镇压的邪祟，可听村民们的描述，这妖物似乎是后来才出现的。南北朝，五胡乱华……那是一个比春秋战国更为混乱的年代，生灵涂炭，怨气冲天，最易滋生妖邪。这北山的妖物，莫非是那个时期形成的？易枫心中暗自思忖，却没有说出口。村民们不知晓妖怪的来历，他也不必点破，只是心中多了几分疑惑：五大仙家的实力，按理说足以镇压一方妖邪，为何这北山的妖物能存在至今，只是不敢下山侵扰？他抬眼望向村北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林木，似能感受到北山深处传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那妖气凶戾中带着几分忌惮，像是被什么力量牢牢束缚着，不敢肆意扩散。是五大仙家的结界。千年前，他与他们约定时，便助他们在村子周边布下了结界，尤其是北山方向，结界最为牢固。想来这妖物虽在南北朝时期滋生，却始终被结界所困，被五大仙家的威压所慑，连北山山口都不敢靠近，更别说下山作恶。“好。”易枫应声，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这第三场，便去北山一探。”青瑶站在他身侧，轻轻牵住他的衣袖，眼中无半分惧色，只淡淡道：“我与你同去。”她本是先天弱水之灵，天地间的妖邪之物，本就难近她身，何况有易枫在侧，更无顾虑。王道明见状，连忙说道：“我这就回道观取桃木剑与符箓，随二位一同前往！”说罢，便要转身离去。“不必急。”易枫抬手叫住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北山妖物被镇多年，不敢近村，想来今日也无大碍。只是山路崎岖，夜色将至，诸位不必跟随，待我与王道长、青瑶姑娘前去探清情况，归来便给大家回话。”村民们闻言，虽心有挂念，却也知自己跟着只会添乱，便纷纷点头。老族长上前，递过两个火把，又塞了几包干粮：“公子，道长，姑娘，山里凶险，这火把与干粮你们带着，千万小心，若是事不可为，便速速回来，切莫逞强。”“多谢老族长。”易枫接过火把，颔首示意。王道明也很快收拾妥当，背上布包，里面装着易枫指点过的符箓，还有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桃木剑。虽算不得什么厉害法器，却是他唯一的依仗，此刻被他紧紧护在怀里。三人辞别村民，朝着村北的北山走去。脚下的路，从平整的田埂渐渐变成崎岖的土路，两旁的林木越来越茂密，枝叶交错，将西斜的日头遮去大半，光影斑驳，透着几分森冷。越往北走，空气便越凉，风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妖气，那妖气凶戾却凝滞，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压制着，无法肆意散开。王道明走在最外侧，手中紧紧攥着桃木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放得极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淡淡的妖气，心脏怦怦直跳，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落下一步——他知道，自己本事虽小，却也不能拖易枫的后腿。青瑶走在易枫身侧，指尖轻挽着他的衣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林木，轻声道：“这妖气虽凶，却被一层温和的力量牢牢压制着，散不开，应是有人在此布下了结界。”易枫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正是五大仙家布下的结界，千年来，他们靠着香火之力滋养，结界虽历经岁月，却依旧稳固，将北山妖物牢牢困在深山之中。只是他心中依旧疑惑：这妖物的来历不明，实力似乎也不弱，五大仙家为何只是将其困住，而非彻底铲除？“是苏媚儿他们。”易枫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千年前我与他们定下交易，他们以仙家之名守护平安村，接受村民香火修炼，这结界，便是他们坚守约定的证明。”这话只有青瑶听得懂，她抬眼看向易枫，见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深山深处，似在思索，便不再多言，只静静陪着他往前走。山路越走越陡，林木越发浓密，几乎遮天蔽日，火把的光芒在林间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那股妖气渐渐浓郁了些，却依旧被结界牢牢压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其困在深山核心，不得越界。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兽吼从林中传来，却也只是远远的，不敢靠近三人的方向。王道明走得气喘吁吁，胸口微微起伏，却始终没喊一声累。他能感觉到，周遭的森冷气息中，除了那股凶戾的妖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却不容小觑的仙家气息，那气息温和而坚定，与易枫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却又带着几分妖物特有的灵动，让他心中疑惑不已，却也不敢多问。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山口。山口两侧的巨石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路，似是天然形成，又似是人为刻画，透着一股古朴而强大的力量。站在山口，便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妖气从山内传来，那妖气比之前浓烈了数倍，带着强烈的凶戾与不甘，却在触及山口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挡回，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山口牢牢封住。“到了。”易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山口的巨石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便是五大仙家布下的结界核心，那些模糊的纹路，正是他们以自身修为与香火之力凝结而成的禁制，千年来，始终守护着平安村的北大门。王道明走到山口，探头往内看了一眼，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妖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吓得他连忙后退一步，手中的桃木剑险些掉在地上：“好……好浓的妖气！这妖物果然厉害！”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祭出符箓，却被易枫抬手按住。“不必动手。”易枫的声音平静，目光望向山口深处，似在与谁隔空对话，“千年来，辛苦你们守着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