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深山洞府，欲念凝形（1/1）

夜色已完全笼罩北山，林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枯叶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无形的影子在暗处窥探。易枫、青瑶与王道明三人提着火把，沿着崎岖的山路继续往深山腹地走去，火把的光芒在浓墨般的黑暗中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映得脚下的碎石与枯枝忽明忽暗。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妖气便越发浓郁，那股凶戾之气不再是之前的凝滞压抑，而是变得躁动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扰，正蛰伏在暗处蓄势待发。王道明的心跳越来越快，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狂奔的兔子，咚咚作响，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桃木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连带着火把的光芒都跟着晃动，在两侧的山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易……易公子，”王道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牙齿都在打颤，“这山里的妖气越来越重了，那妖怪……会不会就在附近？”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四周，茂密的树林在夜色中化作张牙舞爪的黑影，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浑身一僵，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妖物从林中窜出，将他吞噬。易枫脚步未停，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空气中那股妖气虽凶，却与寻常妖邪的戾气不同，其中夹杂着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郁的气息，像是积攒了千百年的执念，厚重得化不开。“莫慌。”易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它虽在暗处，却暂时不敢现身，这山林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压制着它的凶性。”青瑶走在易枫身侧，天河弱水的气息在她周身悄然流转，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那股妖邪之气一靠近便被无形化解。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作为诞生于天河的弱水之灵，她对世间邪祟有着天然的感知，这北山深处的妖气，不仅凶戾，更带着一种极致的贪婪与偏执，像是无数扭曲的欲望交织凝结而成。“这气息不对劲，”青瑶轻声说道，声音清冽如泉，“不是寻常妖物修炼而成的戾气，更像是……人心深处的执念所化。”王道明听得越发害怕，脚步都慢了半拍，紧紧跟在二人身后，不敢有丝毫远离。“执……执念所化？”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微弱，“那得是多大的执念，才能化成如此厉害的妖物？”三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忽然变得开阔起来。火把的光芒照射下，一座幽深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高约数丈，宽足有三丈有余，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洞口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空气中的妖气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厚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应是这里了。”易枫停下脚步，目光望向黑洞洞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复杂的妖气正是从山洞深处传来，而且洞口周围隐隐有能量波动，与他感知到的那层屏障气息相连，显然这山洞便是妖物的巢穴，也是屏障的核心所在。王道明站在洞口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山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山洞里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声响，却比林间的风声更让人恐惧，仿佛里面蛰伏着一头沉睡的巨兽，一旦踏入，便会被瞬间吞噬。“我……我们要进去吗？”他颤颤巍巍地问道，声音里满是哀求，连看都不敢往山洞里多看一眼。“既已到此，自然要进去一探。”易枫说着，率先举步朝着洞口走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洞口的岩石，上面隐约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是被妖力侵蚀后留下的痕迹，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青瑶紧随其后，她周身的弱水气息越发浓郁，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周围的妖气隔绝在外。她转头看了一眼王道明，轻声道：“若你害怕，可在此处等候。”王道明咬了咬牙，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虽恐惧到了极点，却也生出了一丝勇气。他想起了村民们期盼的眼神，想起了易枫之前的指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和符箓，颤巍巍地跟了上去：“我……我跟你们一起进去！好歹我也是个道士，不能临阵脱逃！”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幽深宽阔，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碎石，两侧的山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从顶端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阴森。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数丈的范围，再往深处便是无边的黑暗，仿佛永远走不到头。越往里走，温度便越低，空气中的妖气也越发浓稠，那股沉郁的执念气息几乎要化作实质，缠绕在三人周身，让人心中莫名生出烦躁、贪婪、偏执等种种负面情绪。王道明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那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侵蚀他的心神，让他变得疯狂。他连忙闭上眼睛，默念着道家清心咒，试图抵御这股诡异的力量，可效果甚微，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怪？”王道明再也忍不住，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绝望，“它的气息……好邪门，好像要把人的心神都吞噬掉！”易枫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周身的灵力缓缓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整个山洞。他在感知着这妖物的本质，那股复杂的气息中，有对权力的极致渴望，有对财富的疯狂执念，有对他人的绝对支配欲，还有无数因贪婪而生的算计与自私，这些负面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凝结成了这头妖物的核心。良久，易枫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如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力量：“这妖怪，是‘欲’的化身。”“欲？”青瑶的声音陡然拔高，清冽的语调里罕见地掺了几分颤栗，连周身流转的天河弱水气息都跟着紊乱了一瞬。她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猛地收紧，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易枫的衣袖，指节泛白，显然是触及了深埋心底的过往。“难道是三首蛟？”这四个字出口时，带着难以察觉的涩意，像是从尘封了千百年的记忆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当年在凡间相遇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个自称会予她全部爱恋的三首蛟，用最动听的甜言蜜语，哄骗了禁锢天河数万年、只求一份真心的自己。他说会永远陪着她，说她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可转头便被杨婵的容颜吸引，将所有承诺抛诸脑后，甚至为了占有，不惜掳走杨婵与宝莲灯，将她的真心弃如敝履。她太清楚三首蛟的“欲”是什么模样了——那是纯粹的、无半分真情支撑的肉欲与占有欲，是见异思迁的本能，是只求索取、不愿付出的自私。可眼前山洞里的妖气，虽同为“欲”，却与三首蛟的气息截然不同，没有那份浮于表面的燥热与轻佻，反倒沉郁得如同万年寒潭，裹着一种更为阴鸷、更为偏执的力量。青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怅然：“当年我与他相伴，深知他的‘欲’是什么模样——见色起意，见一个爱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占有的本能，没有半分真心可言。可这里的‘欲’，却……”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山洞深处，眼中满是探究：“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执念，像是无数人穷尽一生追逐某样东西，积攒了世世代代的贪婪与算计，绝非三首蛟那种流于表面的欲望可比。”易枫缓缓摇了摇头，否定了青瑶的猜测。“不是三首蛟。”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山洞中，“三首蛟是欲望的具象化凝结，所代表的是最为原始、纯粹的肉欲与占有欲，是本能的驱使。而我说的这个‘欲’，与此不同。”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山洞更深处，那里的妖气最为浓郁，也最为沉郁，仿佛承载了无数权贵的执念。“这‘欲’，是权欲，是对权力、地位的极致执念，是想要掌控他人、掌控天下的支配欲；是物质贪欲，是对金钱、财富、奇珍异宝的疯狂占有，是伴随自私算计的功利心；更是所有负面执念的核心底色，区别于那些原始的、本能的欲望，它是根植于人心深处，由社会秩序、身份地位催生出来的执念。”易枫的话语缓缓落下，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洞察：“这妖怪，并非自然孕育，也非上古异种，而是由皇室、朝廷、权贵与贵族，世代累积的执念所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