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沪西新政(1/1)
沪西的晨光裹着槐花的甜香,漫过青龙堂错落的飞檐,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昨夜残留的水渍晒出淡淡的水汽。青龙堂外的空地上,护镖队队员们正忙着拆卸防御工事,松木栅栏被一根根解下,码得整整齐齐;铜铃被擦拭得锃亮,悬在檐角随风轻晃,叮当声清脆得能穿透街巷的烟火气。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追着粉蝶跑过,脚下的布鞋踩过石板缝里的青草,笑声脆生生的,惊得檐下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掠过黛瓦白墙,消失在远处的巷口。
沪西的天彻底放晴了,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清爽。林凡尘走在最前头,玄色劲装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腰间的龙纹镖牌蹭着腰带,发出细碎的声响。林落宇和陈启然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人沿着码头一路慢行,脚下的青石板偶有几处被炮火熏黑的痕迹,边缘还嵌着没清理干净的细碎弹片,此刻正有商户自发提着木桶、拿着粗布抹布擦拭,水渍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而下,在晨光里晕开,像是一幅被洗淡了的水墨画。
“大哥,你看!”林落宇脚步一顿,指着路边新立起的榆木告示牌,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那木牌足有一人高,被桐油浸得发亮,上面用朱红漆写着两行醒目大字,笔锋遒劲有力:护镖费按月收缴,商户自主核价;苛捐杂税一律废除,民生为先,落款处刻着五龙镖局的龙纹印记,红漆描边,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木牌旁,两个戴着瓜皮帽的账房先生正围着商户登记信息,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鼻尖上沾着星星点点的墨渍,脸上却都漾着笑意。
这是五龙镖局定下的新政,是林凡尘和兄弟们熬了三个通宵敲定的章程。此前盘踞浦东的势力横行霸道,巧立名目搜刮民脂,什么“过路费”“保护费”“地盘费”,层层盘剥下来,连码头扛活的搬运工,一天挣的铜板都要被抽走三成。如今五龙镖局接手沪西与浦东的交界地盘,第一件事就是掀翻这些苛政——把以往强制收缴的帮费,改成商户自愿缴纳的护镖费,数额由商户代表共同商议;更把每一笔收支的账目,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码头的公示栏上,任由百姓监督核查,哪怕是一文钱的出入,都要掰扯明白。
“阿婆,您这馄饨摊的护镖费,按规矩只收一成净利,要是遇上阴雨天没人来吃馄饨,生意不好,还能找后勤组申请减免。”陈启然快步走到码头边的馄饨摊前,笑着递过一份印着龙纹的告示,纸页上的字迹印得清清楚楚。阿婆正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长柄铜勺,往冒着热气的碗里撒着翠绿的葱花,闻言抬起头,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半条街:“尘小子做的事,我们信得过!以前那些人来收保护费,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把我这口铁锅都端走!现在有你们在,我这馄饨摊总算能安稳做下去了,往后啊,我天天给你们煮馄饨吃!”
不远处的建材铺前,几个穿着短褂的商户正围着林虎道谢,手里还提着自家酿的米酒、晒的腊肉。此前盘踞浦东的势力逃窜时,放话要烧了沪西的商户铺子泄愤,是林虎带着护镖队的兄弟们守了整整一夜,硬是凭着手里的木棍和一身硬功夫,打退了来犯的残兵,才保住了建材铺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料砖瓦。林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颊泛起一层红晕,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道:“都是该做的!往后谁要是再敢来沪西撒野,老子打断他的腿!”
正说着,苏晴带着情报组的人匆匆走来。她梳着利落的发髻,青色布裙的下摆沾着星星点点的露水,显然是刚从浦东那边赶回来。她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名册,走到林凡尘身边,压低声音道:“盘踞浦东的残余暗桩,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还有,之前被他们胁迫着走私货物的商户,现在都愿意投靠我们,浦东交界的那三条街,算是彻底稳住了。”
林凡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码头尽头。那里,几艘挂着龙旗的乌篷船正缓缓靠岸,船舷上站着几个穿着灰色短褂的虎丘帮弟子,正忙着搬卸货物。船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用草席包裹好的龙涎草和草药,绿油油的叶子还沾着虎丘山的晨露,透着一股子清新的草木气息。陈启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大哥,龙涎草量产的法子已经成熟了!我按着《百草录》残卷改良了种植技术,再过几日,就能在沪西郊外的那片荒地上开辟药田。往后兄弟们修炼龙纹,再也不用担心里反噬的风险了!”
夕阳西下时,橘红色的余晖洒满了沪西的街巷。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羊角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上的水渍,泛着柔和的光。护镖队的铜铃在暮色里响起,队员们巡逻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与商户们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馄饨摊腾起的袅袅热气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沪西最安宁的烟火气。
林凡尘站在青龙堂的檐下,看着眼前的景象,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龙纹镖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这安宁来之不易,是兄弟们用拳脚和血汗拼出来的;更知道,守住这份安宁,护着沪西的百姓,才是五龙镖局真正的使命。
而西南的风,正顺着黄浦江的水汽,悄悄吹了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砾气息,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